東方的回廊,與之前通往觀星台的主廊截然不同。甫一踏入,蘇小碗便感到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充滿勃勃生機與自然道韻的木靈之氣,混合著精純的星辰之力,撲麵而來。回廊不再是由冰冷的星辰秘銀與未知晶體構成,兩側的牆壁與腳下的路麵,竟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木質紋理,其上天然生長著細密的、閃爍著淡青色星輝的苔蘚與藤蔓。光線也不再是外界星光,而是源自這些植物自身散發出的柔和青光,將整條回廊映照得一片朦朧蔥鬱,仿佛踏入了某處上古森林的秘境。
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僅僅呼吸幾口,蘇小碗便覺體內因消耗過度而隱隱作痛的經脈舒緩了許多,連虛弱的神魂都感到一陣清涼。這青龍試煉的回廊,其環境本身,似乎就擁有極強的療愈與滋養之效。
“好精純的乙木星辰之力。”玄蒼也微微動容,他能感覺到,此地彌漫的生機道韻,與他剛剛完成的、蘊含“新生”意境的寂滅劍道,隱隱產生了一絲共鳴。毀滅的儘頭是新生,而此地,似乎正是“生”之道的某種極致體現。
兩人並肩,沿著蜿蜒向上的木質回廊前行。回廊並非筆直,而是盤旋向上,仿佛通向某處高處。沿途的木質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浮雕,並非之前殿堂中那種描繪神戰與萬族朝拜的宏偉場景,而是一些更加貼近自然與生命的畫麵:種子破土,嫩芽舒展,樹木參天,百花綻放,靈獸嬉戲,乃至星辰運轉滋養萬物……每一幅浮雕都栩栩如生,蘊含著強烈的生命韻律與道法自然之意。
蘇小碗看得入神,她能感覺到,自己丹田內的青龍星樞,在此地異常活躍,甚至隱隱傳出歡欣雀躍的情緒,自發地吸收著周圍精純的乙木星力。她對“生”之道的感悟,在快速加深。青龍,司掌東方,主生機、成長、調和,此刻,這試煉之路仿佛在向她直觀地闡述著這一切。
然而,試煉絕不可能僅僅是觀光與感悟。
前行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的回廊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巨大的、完全由無數粗壯古木的根須與藤蔓自然交織而成的圓形洞窟。洞窟中心,是一個碧綠如玉、直徑約十丈的清澈水潭,潭水蕩漾著濃鬱的生機靈光,潭邊生長著數株形態奇異、散發著誘人清香的靈芝與朱果,一看便知是年份久遠的靈物。而在水潭正上方,洞窟穹頂垂落下一根粗大無比、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的青色藤蔓,藤蔓末端,懸掛著一枚拳頭大小、通體青翠欲滴、內部仿佛有青龍虛影遊動的菱形晶石——正是青龍試煉的“信物”或“核心”?
“看來,想要得到那枚青龍魂晶,並非易事。”玄蒼目光掃過洞窟,靈覺早已將此地探查清楚。這看似寧靜祥和、充滿生機的洞窟,實則暗藏玄機。那潭水,那些靈藥,乃至那懸掛青龍魂晶的藤蔓,其氣息彼此勾連,與整個洞窟,與這條回廊,乃至與外界殘殿的某種殘存陣法,隱隱構成了一座渾然天成的、充滿生機的困陣與殺陣。
蘇小碗也感受到了。此地生機濃鬱到了極致,物極必反,過盛的生機,同樣能成為致命的武器。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在此地竟然運轉得有些滯澀,仿佛被周圍過於濃鬱的生機“同化”、“軟化”,失去了鋒銳。而那些看似無害的藤蔓與根須,也散發著一種隱晦的、仿佛能汲取生靈精氣、將萬物化為養料的危險波動。
“闖入者……覬覦青龍魂晶……需經‘生死輪轉’之試……”
一個蒼老、溫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意念,自洞窟四壁、自那潭水、自那些藤蔓中同時傳來,並非南離那種殿靈,更像是此地自然之靈與殘存試煉規則的結合體。
“何為‘生死輪轉’?”玄蒼平靜問道。
“生之極,可為死。死之儘,可見生。”那意念回答,“汝二人,需入‘化生潭’,經受極致生機衝刷,若能於生機中保持本我,明悟生死輪轉之真意,並於潭中尋得‘往生蓮’蓮子,以蓮子之力,方可觸動藤蔓,取得魂晶。否則,將沉淪生機幻境,肉身化為草木,神魂歸於自然。”
化生潭?極致生機衝刷?尋得往生蓮蓮子?
蘇小碗看向那碧綠的潭水。那潭水看似清澈,實則深不見底,其中蘊含的生機之力磅礴到令她心悸。所謂“極致生機衝刷”,恐怕是能讓人在瞬間經曆“生老病死”、“草木枯榮”的幻境,若心誌不堅,迷失其中,恐怕真的會神魂被同化,肉身被這濃鬱的生機“催化”成植物。
“我先去。”玄蒼握住蘇小碗的手,目光沉靜。他剛剛經曆寂滅新生,對“生死輪轉”的感悟極深,更有新生的寂滅劍意護體,或許更能抵禦這生機幻境。
“不,我們一起。”蘇小碗搖頭,眼神堅定,“青龍試煉,本與我最契合。且‘生死輪轉’,未必隻有寂滅新生一種解法。我身負青龍星樞,對生機感悟更深,或許能找到不同路徑。我們一起,互相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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