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2009年6月15日。奪冠遊行日。
斯台普斯中心到洛杉磯紀念體育館，兩英裡的路程，原計劃走一個小時。但湖人隊的大巴走了整整三個小時——不是因為堵車，是被兩百萬人堵住了。紫色的河流從斯台普斯的台階開始，沿著菲格羅亞街一路向南，漫過每一個十字路口，漫過每一個天橋，漫過每一個可以站人的陽台。有人爬上了路燈杆，有人坐在消防梯的邊緣，有人把孩子舉過頭頂——所有的眼睛都盯著那輛緩慢移動的雙層大巴，盯著車頂平台上那五個銀光閃閃的獎杯。
秦銘站在大巴的最前端，右手舉著奧布萊恩杯。金色的陽光照在獎杯上，反射出的光芒比他見過的任何聚光燈都亮。他的左手扶著護欄，腕帶上“Mamba4Qin”的字樣已經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原來的輪廓。他身旁的科比的臉上掛著一絲罕見的笑意——不是那種在場上咬緊牙關的笑，而是從心底裡浮出來的、幾乎像少年一樣的弧度。而奧尼爾站在他們身後，巨大的身軀在大巴的頂棚上投下一片移動的陰影，他的手裡沒有獎杯，但他站在那裡，像一個已經不需要獎杯來證明自己存在過的人。
街道兩旁，球迷們瘋了。有人舉著“FIVE-PEAT”的牌子，有人把奧尼爾的臉印在T恤上，下麵寫著“老爹”。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騎在父親的肩膀上，手裡舉著一張手寫的牌子：“SHAQ,CANIHAVEYOURSHOES?”奧尼爾看到了那塊牌子，他指著那個小男孩，咧嘴笑了，然後彎下腰，假裝要脫鞋。小男孩興奮得差點從父親肩膀上摔下來。秦銘看著他，也笑了，但他沒有笑出聲——因為他知道，奧尼爾今天要說什麼。
大巴轉過最後一個彎，進入紀念體育館前的廣場時，人群的密度達到了頂點。紫色和金色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數百萬張麵孔同時朝同一個方向仰起。秦銘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影子落在車頂平台的地板上，那影子的輪廓被獎杯邊緣切出一道彎曲的弧線——它馬上就要變長了，因為新的重量即將落下來。
大巴在廣場中央停了下來。音響係統接通了麥克風，一聲短促的嘯叫之後，場館的喇叭裡傳出聲音的餘震。現場主持人想把麥克風遞給科比，但奧尼爾的手比所有人都快。他伸出手——不是“拿”，是“取”，像從桌上拿起一件早就屬於他的東西——把麥克風從主持人的手裡接了過來。他的手掌幾乎完全覆蓋了話筒，指尖扣在金屬網罩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低頭看了一眼麥克風，又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舉起的手機、那些閃光燈、那些搖晃的旗幟，越過兩百萬人，一直看到街道儘頭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還沒有散去人群的地平線。
他的聲音穿過音響，傳遍整座廣場，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像一塊被拋入湖麵的巨石。
“下賽季是我最後一舞，我要第六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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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了零點五秒。然後，歡呼聲像海嘯一樣湧來——不是那種“贏了比賽”的歡呼，是那種“我知道你會這麼說，但我還是被震住了”的、帶著淚水的歡呼。兩百萬人同時舉起手臂，有人把手攏在嘴邊，有人把手機舉過頭頂，有人把嬰兒舉向天空。在那道聲浪的最前端，是千萬道被陽光鑲上金邊的聲音，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又在紀念體育館的穹頂下彙聚成一股，短暫地蓋住了遠處街道上所有的車流聲和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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