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回走的時候經過老吳家院牆，看見吳軍蹲在門口剝毛豆，跟前一隻搪瓷盆，豆粒一顆一顆往盆裡掉，節奏別說還挺均勻。
圖南看透吳珊珊的心思後，就再沒單獨和珊珊接觸過。
有一回巷子裡幾個孩子約著去看電影，棟哲喊了圖南，圖南去了，到電影院門口發現珊珊也在。
他大大方方地跟珊珊打了個招呼，轉頭拉著棟哲去排隊買票。
買完票回來跟宋瑩說了句“林姨我幫你占座”，然後坐在了宋瑩和曉婷中間。
整場電影他該笑的時候笑，該安靜的時候安靜，跟誰都一樣說話，絕對不多說一句廢話。
珊珊坐在隔了幾個座位的另一邊，電影散場的時候她先走了，沒跟大部隊一起。
看完電影回來的晚上，黃玲坐在縫紉機前麵改一條褲子，圖南在客廳裡看建築雜誌。
雜誌紙張硬一點，他翻過去嘩啦一聲，圖南忽然開口說：“媽，今天看電影吳珊珊也去了。”
黃玲踩了一腳縫紉機，噠噠噠縫過去一截，說知道，宋瑩跟她說了。
圖南翻了一頁雜誌，沉默了會兒，又說：“她人還挺好的，但是我不喜歡她那種。”
看著兒子給吳珊珊發好人卡，黃玲覺得自己要笑死了，她不動聲色將縫好的褲腳翻過來看了看針腳，淡淡說：“嗯。”
窗台上那盆文竹又躥了幾根新藤出來，細卷須攀著鐵絲架往上繞，密密匝匝地鋪了一小片綠，在月光的照耀下搖曳生姿。
圖南把雜誌合上了放在膝蓋上，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發了會兒呆，站起來說：“媽，我回屋了，你也早點睡。”
黃玲說好，沒一會兒縫紉機又響起來了，噠噠噠。
月光如水，照不透人們如海的心思。
………………………………
圖南收拾好行李，準備去京城報到的那天早晨，黃玲四點半就醒了。
窗外天還黑著，巷子裡靜悄悄的，偶爾一兩聲雞叫從遠處傳來。
她輕手輕腳起來燒水、煮粥、把昨天鹵好的茶葉蛋從鹵汁裡撈出來瀝乾，又往圖南的背包裡塞了一包桂花糕和兩罐糟鴨掌。
是圖南在常州的姥姥做的，前段時間回去時她媽硬塞進她手裡的，“給圖南留著考上大學吃。”
圖南七點起來洗漱完坐到桌邊喝粥的時候，黃玲已經把背包的口袋全部檢查過一遍了。
錄取通知書、身份證、糧票、幾件換洗衣裳、一摞剛洗乾淨的襪子，每樣東西疊好擺齊，拉鏈拉上又拉開再看一回。
圖南端著粥碗看她忙前忙後，嘴角噙著一點笑沒說話。
喝完粥他自覺的把碗放進水池裡洗了，擦乾手走過來，從背後輕輕拍了下黃玲的肩膀。
他說，“媽，別擔心我，等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黃玲正蹲在地上往背包側兜裡塞雨傘，聞言手停了停，站起來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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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南比她高出不少，站在她麵前需要彎腰，視線才能跟她齊平。
少年的下巴上冒了青色的胡茬，眉眼舒展開來比初中時候看著成熟了一大截，肩膀把新衣服撐得很是服帖。
他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讓黃玲很安心，他的眼神像在說：“媽媽放心，我已經長大了，能照顧好自己。”
黃玲抬手把他肩上的一根頭發絲拈掉，那根頭發是她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
她把頭發絲捏在指間看了看，又鬆開讓它飄走了，“走吧，別誤了火車。”
一群人一起送圖南到火車站，林棟哲也一樣。
倆孩子如今一樣高了，棟哲比圖南的話多多了，一路上嘰嘰喳喳說了十幾遍，“華清大學啊，那可是華清大學啊，圖南哥你可真厲害。”
圖南就聽著，偶爾嗯一聲，眼睛望著車窗外掠過的站台和電線杆。
黃玲和宋瑩兩個女人跟在他們身後，一行人拐出巷口，看見黃玲家的那輛自行車後座上綁著圖南的背包。
背包裡鼓囊囊的一團，棟哲在前麵蹬車，圖南坐在後座上風把頭發吹亂了也顧不上捋一下。
沒多大會兒，兩個少年的背影越來越小，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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