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辦公室裡盯著廠裡的廠報看了半天，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最後把那張報紙疊好揣進口袋裡帶回了家。
宋瑩那天回來就有些不高興，晚上在院子裡跟黃玲說起這事的時候，說得嘴皮子冒火星子，
“那姓錢的就是個王八蛋，武峰熬了這麼多年寫出來的東西，他抄了就抄了，臨了還倒打一耙，說武峰抄襲他的。”
黃玲蹲在蛇瓜架子底下拔草，手指頭捏著草莖一截一截掐斷，聽完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說：
“讓林工別急，總會有辦法解決。”
宋瑩還想接著罵，黃玲把拔下來的草攏成一堆扔進牆角根，又安慰了宋瑩許久，等沒事後姐倆就各自轉身進屋去了。
過了沒幾天林武峰從省城帶回來一個人的名片。
那人姓馮，是廣州一家電子廠的副總工程師，年前來省城開會的時候跟林武峰有過一麵之緣。
兩人很投緣，聊了半個鐘頭的機械傳動，馮工當時拍著林武峰肩膀說：“小林，你這腦子在蘇州的壓縮機廠真是大材小用了，如果有可能，我想邀請你來廣州。”
當時林武峰心心念念的是宋瑩和林棟哲，還有他待了這麼多年的老廠。
那馮工還專門寫了一封信來，邀請林武峰去廣州發展。
信裡說他們廠正要上新的生產線，缺一個懂進口設備的技術骨乾，月工資開到了林武峰在蘇州的三倍，還包一套兩居室的住房。
林武峰把信拿給宋瑩看的時候，宋瑩攥著信紙愣了半天，信紙都被她捏出褶皺。
她抬頭看了看林武峰，又低頭看了看信，嘴張開合上又張開，最後不可置信的說：“你去廣州那我呢？棟哲呢？”
林武峰想了想，“我先過去安頓下來，到時候你們也過去。”
宋瑩把信紙擱在桌上沒接話，回廚房做飯去了，切菜的動靜比平時大了兩倍，菜刀磕在砧板上咚咚咚的，像是要把人劈開。
黃玲知道這事是在第二天早上，宋瑩來她家借雞蛋的時候順嘴說了。說完靠在門框上歎了口長氣，那口氣拖著尾音長長的。
“你說他去廣州從零開始，人生地不熟的，我在這邊好歹有個正經工作，去了那邊我能乾什麼？”
宋瑩把手裡的雞蛋攥著翻了個個兒，“可他在廠裡又待不下去了，姓錢的那王八蛋處處擠兌他。”
黃玲把雞蛋從宋瑩手裡接過來放進碗裡，又從碗裡拿出來兩個塞回宋瑩手裡，“這雞蛋你拿著，等林工回來我跟他聊聊。”
“聊什麼啊，”宋瑩很好奇。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現在啊……保守秘密。”
當天傍晚黃玲和宋瑩坐在院子裡喝水，林武峰再一次天擦黑才下班。
回家後，他就蹲在自家牆根底下修舊自行車，鏈條拆下來泡在煤油盆裡，手上有黑乎乎的機油。
黃玲端著兩杯茶走過去遞了一杯給他，林武峰抬頭接了，“謝謝玲姐。”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盆煤油，鏈條在盆底沉著一截一截的油亮。
“林工，”黃玲端著另一杯茶在旁邊的石墩子上坐下來，“你想去廣州的事我聽宋瑩說了。”
林武峰把鏈條從煤油裡撈出來甩了甩，拿塊舊布擦著，沒抬頭。
“馮工那邊條件確實好，三倍工資，還有房子。”
“但你去了還是給人打工。”黃玲喝了口茶，茶葉梗在杯底打著轉，“你自己攢的那套技術方案，去了廣州也是交給廠裡用，跟你現在在蘇州有什麼區別？”
林武峰擦鏈條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著黃玲，路燈的光正好隻能照亮他的額頭，讓黃玲看不清他的眼睛。
黃玲把茶缸子擱在膝蓋上，聲音不高不低的：“我打算開個小廠子，電器廠。
專門生產家用電器的，電飯煲、冰箱、空調，圖紙我畫了一部分，但很多地方卡住了，傳動結構那塊我琢磨了倆月沒琢磨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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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峰你那套方案我看了，你那個變速齒輪的設計思路，正好能用在我電飯煲的定時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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