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原的清晨，寒露刺骨。
當第一縷曙光劃破天際，照亮那座沉寂的擔架時，一直如石雕般守護在旁的韓六，瞳孔驟然收縮。
擔架上，那雙緊閉了十餘日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然睜開。
沒有初醒的迷茫，沒有重傷的虛弱。那雙眼睛裡，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映著荒原冰冷的天空，淡漠、死寂，卻又蘊含著即將席卷天下的風暴。
“伯……伯長！”韓六這鐵打的漢子，聲音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頭顱深深垂下。
這一跪，這一聲，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周圍所有看到這一幕的狼牙老卒，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近乎狂熱的火焰，齊刷刷跪倒一片，壓抑著激動低吼：“狼王！”
聲音雖低，卻如同悶雷，瞬間傳遍整個營地。
王老五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獨眼死死盯著擔架上的人，嘴唇哆嗦著，竟一時失語。
韓破軍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掠過跪倒的部下，掠過初具規模的營寨，掠過那一麵麵粗糙的狼頭旗。他的眼神，像是在檢閱一件件冰冷的兵器。
然後，他嘗試移動手臂。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讓他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用那雙寒潭般的眼睛，掃過自己纏滿麻布、隱隱滲血的身體。
“我睡了多久。”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十……十二天！”王老五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急忙上前，想要攙扶，卻又不敢貿然觸碰。
“十二天……”韓破軍重複了一句，眼神沒有任何波動，“說說。”
王老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強壓激動，語速極快地將這十二天來的情況清晰彙報：兵力整合，規矩立威，狼牙狼爪的編成，以及目前麵臨的糧草困境和涼州大體局勢。
韓破軍靜靜地聽著，隻有當聽到“狼牙”、“狼爪”之名時，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
“……伯長，眼下我們雖初步整合，但糧草隻夠三日之用。涼州地廣人稀，馬騰、韓遂兩大軍閥虎視眈眈，小股羌胡更是多如牛毛。下一步，該如何走，請伯長示下！”王老五彙報完畢，垂手肅立。
整個營地，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副擔架上，聚焦在那個剛剛蘇醒的男人身上。新附者們帶著好奇、敬畏乃至一絲恐懼，偷偷打量著這位隻存在於傳說和昏迷中的“狼王”。
韓破軍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似乎在感受著荒原的風，又似乎在消化著剛剛獲得的信息。
幾息之後，他重新睜眼，目光落在了王老五和韓六身上。
“扶我起來。”
韓六和王老五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將他攙扶起身。他站得很穩，儘管臉色蒼白如紙，但腰杆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戰戟。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士卒，都不自覺地挺起了胸膛。
“我聽到了。”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聽到了狼群的饑餓，聽到了獠牙的摩擦。”
他緩緩抬起還能勉強活動的右手，指向西方，那片更加蒼涼、更加遼闊的土地。
“那裡，有肉。”
僅僅三個字，卻讓所有士卒的呼吸瞬間粗重起來，眼中開始冒出綠光。
“但我們不是乞丐。”韓破軍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我們去拿，不是乞討。是搶！是奪！是用他們的血和骨頭，告訴這片土地，誰才是主人！”
“吼——！”以韓六和三百狼牙老卒為首，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嗜血低吼。
“目標。”韓破軍看向王老五。
王老五精神一振，獨眼中閃爍著狠辣的光芒：“稟伯長！根據潰兵和附近流民提供的消息，往西一百二十裡，有一支羌人部落，名為‘黑石部’。此部約有控弦之士兩千，族眾五千餘人，是這片區域最強悍的羌部之一。他們占據著一處水草豐美的小綠洲，牛羊馬匹眾多，兵甲相對精良，常年劫掠漢民村莊，凶殘成性！”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冰冷：“最重要的是，他們……很肥。搶了他們，足以讓我狼群飽食一月，並武裝起更多的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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