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來的跪地哭諫和字字誅心的詰問,震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龐德跪行兩步,一把抓住馬超的甲胄下擺,仰著頭,淚流滿麵,聲音嘶啞地繼續吼道:
“還有這西平城!城裡還有幾千百姓!他們何其無辜?!難道也要因為馬家的仇恨,因為您一人的驕傲,就全部葬送在這裡嗎?!”
“馬家的香火!不能斷啊,少主!!!”龐德猛地以頭搶地,額頭瞬間磕破,鮮血順著鼻梁流淌下來,與淚水混合,顯得無比淒厲,“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有一切!忍辱負重,方為大丈夫!若您今日戰死,馬家血脈就此斷絕,主公在天之靈,又如何能安息啊?!!”
“龐叔……我……我……”馬超看著額頭染血、痛哭流涕的龐德,看著周圍跪滿一地、眼神哀求的部下,聽著城內隱約傳來的、百姓壓抑的哭泣聲……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仇恨,在這一刻,被這如山如海的責任與現實,碾得粉碎。
他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不是輸在武力,而是輸在了這冷酷的世道,輸在了韓破軍那毫不留情的霸道之下。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麵向城下。
韓破軍依舊端坐馬上,冷漠地看著城頭這上演的一幕悲喜劇,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馬超的目光,與韓破軍那冰寒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仇恨,依舊在燃燒。
屈辱,幾乎要將他吞噬。
但他知道,龐德說得對。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馬家的香火,身後這些弟兄的性命,城內百姓的存亡……這一切的重量,壓垮了他的膝蓋。
他猛地閉上眼睛,兩行滾燙的、混雜著無儘痛苦與屈辱的血淚,終於衝破了最後的堤防,從他深陷的眼窩中,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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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的虎頭湛金槍,那杆象征著他榮耀與驕傲的兵器,“哐當”一聲,脫手墜落在地,在冰冷的城磚上彈跳了一下,發出清脆而絕望的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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