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港,酒館。
三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三杯酒。
林照夜舉杯:"敬灰燼星係。"
林疏影:"敬那塊銘牌。"
林拾光想了想,說:"敬……那個我們都沒見過的爹。"
林照夜笑:"你連'爹'都沒喊過,就敬上了?"
林拾光說:"那隻手來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他其實一直在看著我們。"
林疏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也這麼覺得。"
三隻杯子,碰在一起。
窗外,星港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星空深處,一顆灰白色的光,一閃而過。
沒有人看見。
林拾光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把那塊銘牌從兜裡掏出來,擦了擦,又收回去。
"勿啟。勿尋。勿問。"她念著那六個字,笑了一下,"我偏啟了,偏尋了,偏問了。"
"然後呢?"林照夜問。
"然後,"林拾光說,"天捅破了,也補上了。"
窗外,星空安靜。
……
霜落星區。
銀河帝國邊緣的一片農業星區,產一種叫"霜落稻"的作物,米粒晶瑩,帶一點霜一樣的甜,供應著鄰近三個星區。這裡沒有駐軍,沒有科研院,隻有大片大片的稻田、一條運糧的航道,和一所星火學堂。
學堂在霜落星區最中間的小鎮上,一棟兩層的舊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星火學堂"四個字,字是林照雪自己刻的,刻得不算好看,但很端正。
林照雪是這裡唯一的老師。
她今年二十八歲,資質平平——武道天賦中等,修煉二十年,也就比普通人強一些。她不是天才,沒有驚人的戰績,也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特別。她隻是教了八年書,把學堂裡每一個孩子的進度,記在一個小本子上。八年,本子換了三本。
"雪老師!"一個孩子跑進教室,滿頭汗,"小滿又去稻田那邊了!"
"又去?"林照雪放下粉筆,"他最近怎麼總往稻田跑?"
"他說田裡有聲音叫他。"
林照雪愣了一下。她走出學堂,順著田埂走到稻田邊,看見小滿蹲在田埂上,盯著遠處的荒原出神。
小滿是她最喜歡的學生,九歲,聰明,機靈,就是最近有點不對勁——總說聽見什麼聲音。
"小滿。"她走過去,"上課了。"
"老師,"小滿沒有回頭,"荒原那邊,有東西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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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東西?"
"不知道。"小滿說,"但它叫我的時候,我腦子裡會看見一片白光。灰白色的,像霜。"
林照雪蹲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荒原。霜落星區的荒原,在稻田儘頭,一片灰白色的、寸草不生的空地,據說幾十年前是礦區,後來廢了,沒人再去。
"別亂跑。"她說,"放學老師去看看。"
"嗯。"小滿乖乖點頭。
那天放學,林照雪送完最遠的孩子,一個人走到了荒原邊緣。
她沒看見什麼白光。但她聞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像霜落稻被霜打過之後,那種冷冽的、帶一點甜的氣味。荒原上明明什麼都沒有。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後,荒原深處,有一團灰白色的光,靜靜地亮了一下。
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第二天,小滿不見了。
林照雪找了一整夜。鎮子裡、稻田裡、學堂裡,都沒有。天亮的時候,她在荒原邊緣找到了他——他正朝荒原深處走,眼神發直,腳步機械,像被什麼東西牽著。
"小滿!"她衝過去,一把拉住他。
小滿停住腳步,緩緩轉頭看她。他的眼睛沒有焦距,嘴唇翕動,吐出一句話,聲音不像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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