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能改變很多事。
一百年前,林拾光還是灰燼星係礦區裡撿廢鐵的小丫頭,為了學費把一塊鏽銘牌翻來覆去地看。一百年後,她是神秘境巔峰的武者——一顆星球的統領級實力,放在銀河帝國的版圖上,是中層偏下。
同批次的星火血脈,天賦高的,早就摸到了武神的門檻。林念白鎮守金牛座,林知夏執掌禦夫座武道,林詩音坐鎮天鵝座護人館一脈——她們是帝國的頂梁柱,名字寫進星火計劃的功勳冊,人人敬仰。
林拾光卡在神秘境巔峰,卡了幾十年。
不上,不下。
她也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是某一次突破失敗之後,可能是某一次看著同齡人先她一步踏入武神之後,可能是某一次在星火計劃的聚會上,她站在人群裡,聽著人們念那些武神的名字——沒有她的名字。
她不是沒有努力過。她閉關過,遊曆過,挑戰過,觀摩過武神論道。她甚至去過金牛座,找過林念白。可瓶頸就是瓶頸,卡在那裡,像一塊石頭,推不動,砸不碎。
後來,她就不怎麼提突破了。
再後來,她被派到了塵埃觀測站——銀河帝國最邊緣,一顆荒蕪星球的背麵,一棟鏽蝕的舊建築。明麵上是輪值,實際上,是半流放。
觀測站的設備,幾十年沒換過。咖啡機是壞的,她修了三次。窗外是一成不變的荒蕪星空,連顆像樣的星星都沒有。
她在這裡待了三個月,已經習慣了孤獨。
她記得自己剛來那天。
星艦在荒蕪星球的背麵降落,把她和兩箱行李放在觀測站門口,就走了。她站在那棟鏽蝕的舊建築前,看著它——一棟兩層的小樓,外牆爬滿鏽跡,窗戶上積著幾十年沒擦的灰,像一隻閉著眼睛的老獸,趴在星球的陰影裡。
她推開門,灰塵撲了她一臉。
觀測站裡比她想的還舊。操作台是老型號,屏幕有一道裂縫;設備櫃裡堆著不知哪年哪月的零件;廚房的咖啡機是壞的,她修了三次,每次修好,用幾天,又壞。她後來懶得修了,改喝速溶。
頭一個月,她每天做的事:早晨起來,檢查設備,記錄數據,發例行報告;下午把觀測站裡裡外外打掃一遍——她閒得發慌,把幾十年的灰塵都擦乾淨了;晚上看老周留下的筆記,學怎麼判斷雜音和信號的區別。
她以為會這樣過一年。
後來她發現,觀測站裡的時間,比外麵慢。
沒有同事,沒有通訊,沒有人說話。唯一的活物,是窗外那片一成不變的荒蕪星空——連顆像樣的星星都沒有,像一塊沒人願意看的幕布。
她開始理解,為什麼科研院把這個站叫"塵埃觀測站"。
塵埃。不起眼,沒人注意,落在角落裡,幾十年沒人管。
像她。
第二個月,她開始習慣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星星、一個人對著操作台自言自語。
第三個月,她已經能分辨觀測站每一台設備的聲音——哪台正常,哪台要壞,哪台在偷懶。她甚至給那台老舊的咖啡機起了個名字,叫"老夥計",雖然它已經徹底壞死了。
"林統領,"通訊器裡,科研院聯絡員小柯的聲音例行公事,"本月例行報告,請確認。"
"確認。"林拾光說,"一切正常。"
"站裡一切正常?"小柯多問了一句,"設備呢?"
"設備正常。"林拾光說,"就是咖啡機壞了。"
小柯在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個神秘境巔峰的武者,會為了一台咖啡機抱怨。"……我記下了。下次檢修,給你帶台新的。"
"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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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掛斷通訊,把例行報告歸檔。然後,她走到操作台前,翻開那本前任值守員留下的手寫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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