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拾光睜開眼。
"謁。"她說,"你們的家,真的快沒了。"
裂隙前,謁的光紋,停了一瞬。
"你看出來了。"它說。
"看出來了。"林拾光說,"一個走投無路的文明,比一個吃飽了的文明,危險一百倍——因為你們沒什麼可輸的了。謁,我把話說透:你們的家沒了,是你們幾萬年自己吃空的。這片星空,是帝國的人的。你們想活,按帝國的規矩來;你們想搶,帝國邊境法等著你們。"
謁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來搶的。"它說,"我是來問路的。"
"問路?"林拾光說,"問路,是走到岔路口,向路人打聽。你們是鑿開一道縫,把眼睛伸進別人的家裡看——這要是算'問路',那闖空門的賊,也能說自己是來問路的了。"
謁的光紋,顫了一下。
"……那道裂隙,不是我們鑿的。是你們的先人留下的。"
"是帝國留下的,不是'你們'該用的。"林拾光說,"帝國留它,是帝國自己的事。你們順著它爬過來——這筆賬,帝國記下了。記下的賬,早晚要算。"
謁沉默了很久。
"你們想活,不是不可以。"林拾光說,"但你們記清楚:你們能站在這裡說話,不是因為你們有理,也不是因為你們夠強——是因為帝國的處置還沒到。帝國說殺的時候,從來不會提前打招呼。"
"你——"
"我什麼?"林拾光說,"謁,你隔著那道縫看了這麼久,難道沒想過——這片星空真正的主人,到現在,都懶得看你們一眼?"
謁的光紋,劇烈地流轉起來。
它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它來了這麼久,說了這麼多,那個傳說中主宰這片星空的存在,一次都沒有"看"過它。
不是沒發現它。
是不屑。
就像人不會在意腳邊的螞蟻,是不是在往窩裡搬東西。
"那個……存在,"謁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輕的遲疑,"知道我們來了嗎?"
"知道。"林拾光說,"但你還不值得他動一根手指。謁,你要慶幸——你們來的地方,是帝國最偏的邊陲,值守員隻是我這樣一個卡在瓶頸的武者。你們要是鑿在別處,現在早沒有'神族'這兩個字了。"
謁沒有再說話。
它站在裂口內,第一次,真正地,沉默了。
林拾光轉身,走回觀測站。
她閉上眼,重新感知那根線——這一次,她不是去"感受"謁,是去"看清"自己。
她卡了快兩年的那道瓶頸,在這一刻,碎了。
不是因為她接納了謁。
是因為她終於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她不是一個人在守這道邊界。
她背後,站著整個帝國。
邊境法的條文,鐵菱前輩六十年沒讓任何東西跨過去的刀,科研院連夜批下來的處置,還有那個她隻在心裡敬著、從不敢拿出來說嘴的父親——星火血脈的源頭,這片星空的主人。
她一個小小的值守員,守著的這條線,是這一切共同畫下的。
犯界者,誅——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不是她的威脅,是帝國早就立好的規矩。她隻是那個按規矩辦事的人。
她睜開眼,掌心的血脈紋路,亮得灼眼。
裂隙前,謁的聲音穿過空域,像一聲極輕的鐘鳴:
"你,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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