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議了三天。
第三天,王庭授謁正式名分:通界使。攜王庭共居之請,二叩裂隙。
那塊碑,是神族全族鑿的——暗金色的薄碑,碑上刻著神族的字:它們從哪來,它們有多少孩子,它們想要什麼。一筆一畫,像在刻自己的命。
最後一筆,是一位老得走不動路的族老刻的。它摸著碑上的字,說了最後一句話:
"神族的臉,從今天起,壓在這塊碑上了。它要是被帝國扔回來——神族的臉,就碎在界外了。"
謁動身那天,王庭的族人站滿了裂隙這一側,沒有人說話。
一個很小的神族孩子,從人群裡跑出來,把自己最亮的一片光鱗塞進謁手裡,說:
"帶給那邊的小孩。"
謁握緊那片光鱗,沒有問它為什麼。
謁過裂隙那天,沒有威壓,沒有兵鋒。
它一個人,抱著一塊碑,穿過那道暗金色的光,像上次一樣,在帝國觀測標記前站定——不越一步。
觀測站裡,警報響了。
鐵菱提刀出來,看見是它,刀鋒垂了下去:"是你。"
"是我。"謁說,"鐵菱前輩。我這次來,不是來問能不能住的。"
"那是來乾什麼?"
謁把碑放在身前,俯身,行了一個神族的禮:
"我,神族通界使謁,奉王庭之命,攜全族之請,叩門——門這邊的主人,神族求一個字:住。"
觀測站平台上,程無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他看著那塊碑,又看看謁,說:
"拜帖,帝國收下了。你站回界外——話,帝國會帶進去。"
"好。"謁說。
它鬆開手,碑立在界內,像一截種進土裡的界樁。它自己空著手,退回裂隙邊,真就站著等了。
林拾光上前,把碑搬回觀測站。她不認識碑上的字,但她把它放進檔案室,緊挨著裂隙處置全檔,放穩,壓好折角——像對待帝國任何一份要緊的文件。
程無咎看著這一幕,提筆在賬上添了一行:
"神族王庭共居之請,入檔。呈遞者:通界使謁。帝國收訖,待複。"
添完,他轉身對林拾光說:
"它這次來,是來要一個字的。帝國的字,不能草率——你盯住它,我去把這塊碑的事,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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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謁還站在界外。
螢扒著觀測站的窗,看了它很久,忽然小聲說:"林統領,是它。是那個站在門口的人。"
"嗯。"
"它這回,帶了東西來。"螢說,"不是爪子。是一塊……石頭?"
林拾光沒有回答。她望著裂隙邊那道安靜的光,心裡忽然想起老周筆記裡那行字。
老周說:上報了,它就不是信號了,是麻煩。
她當時以為,麻煩是敵人。
現在她明白了——麻煩,有時候是一道門。
門對麵有人站著,等一個字。這個字怎麼寫,不在她手裡,在帝國手裡。
她把窗口的簾子拉上,說:
"睡吧。明天,帝國會來人。"
……
科研院收到碑文抄本,是謁叩門的第三天。
陸沉譯了三天三夜。他是科研院裡唯一研究神族文獻的人。譯完最後一行,他在譯文末尾添了一行注:
"碑上刻的不是請求,是族譜。神族把它們從哪來、有多少人、想要什麼,全刻上來了——這是把家底攤開給人看。神族,沒有撒謊的餘力了。"
聞人素看完譯文,沒有說話。
鐘離晦也看了。他看完,隻說了一句:"家底越慘,越會咬人。聞人,我勸你清界——把那道縫,連同那個觀測站,一起封了。帝國不缺一塊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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