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酒店了嗎？”
陳汐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拍。
“還、還沒。”她低頭去翻預訂軟件，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度，“我剛才隻顧著弄登機牌，忘了……”
“不用找了。”林七燁把手機裝回口袋，拉直了背包帶，“直接訂最好的，錢不是問題。”
最好的……
陳汐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有人在耳朵邊上彈了一下音叉。她低著頭，指腹在屏幕上無意識地劃來劃去，滑過一溜酒店名字，一個也沒點進去。心跳一聲比一聲重，撞得胸口發悶，連帶著呼吸都淺了半截。她咬著下唇，嘴唇抿得發白，另一隻手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攥得指節發緊。
最好的酒店。套房。今晚。
她腦子裡一連串念頭跟走馬燈似的轉。跟自己一起出差的男老板，深夜落地，他說訂最好的，套房。什麼意思還用猜嗎？她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大學裡同寢室的人臥談會聊過多少回，上班以後聽合租室友講過多少回，那些出差跟領導住一間房的故事，最後都拐到什麼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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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想拒絕。
陳汐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耳根騰地燒起來，從耳尖一路紅到脖子根。她趕緊低下頭，讓披下來的頭發擋住大半張臉，手在屏幕上亂戳，想趕緊把訂單下了，把眼下這一刻混過去。
指尖點在“行政套房”的按鈕上，停住了。
她看到自己的手指在發抖。
越用力按住，抖得越明顯，指甲蓋泛著白，指尖微微顫著，像一片被風掀動的葉子。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裡，才發現另一隻手也一樣，連手背都繃緊了。
她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膝蓋上。
“林總……”她聲音很輕，被航站樓的廣播蓋掉了大半，“我這就訂。”
林七燁“嗯”了一聲，沒催，也沒看她。他站在她身側半步的地方，抬起頭去看頭頂的到達指示牌，側臉被航站樓的冷白燈光照著，下頜線條乾淨利落，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整個人站在那兒，像根本沒注意到她抖不抖。
但那句“錢不是問題”還壓在她耳朵裡。她想著那三個字，想著他刷卡簽字時那種眼皮都不抬的隨意，心跳更亂了。她重新拿起手機，解鎖，打開預訂軟件，深呼吸兩次，拇指終於穩穩落下去。
選套房，選入住日期，選人數，確認。
支付頁麵彈出來，她盯著金額那行數字看了兩秒。四位數，一晚，比她一個月房租還貴。她咬了咬牙，指紋按下去，支付成功。頁麵跳轉，“預訂成功”四個字跳出來，她盯著看了一會兒，才退出來把訂單號轉給林七燁。
“訂好了。”她把手機亮給他看，聲音壓得很穩，尾音卻微微發飄，“魔都外灘W酒店，行政套房，今明兩晚。”
林七燁掃了一眼屏幕，點了下頭：“好。走吧，車在出口等著。”
陳汐把手機裝回帆布包側兜，拎起手提袋跟上。手還在抖，她把手插進薄開衫兜裡，攥緊兜裡的充電線，讓那股顫抖勻到整條手臂上，看起來就像隻是趕路走得急。
行李轉盤在那兒空轉，傳送帶上一件行李都沒有。她的帆布包塞得太鼓，側兜拉鏈都有點撐，走起路來輕輕晃蕩，包底那截深藍裙角從半開的拉鏈裡探出來一點，又被她拽回去。
出了到達口，夜風迎麵撲來，魔都的空氣比花城濕，帶著一點黃浦江水的腥氣，混著停車場的尾氣味。出口欄杆外站著一排人，舉著牌子的，打電話的，抽煙的。一個穿黑西裝的年輕男人舉著塊牌子，上麵寫著“林先生”，林七燁走過去，確認了叫的車，司機拉開車門。
上車，關門，空調冷氣一下子把外麵的濕熱隔開。
陳汐靠在窗邊，看著魔都的夜景從窗外淌過去。高架橋上的路燈連成兩條平行的金色長線，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處。兩側的高樓鱗次櫛比，玻璃幕牆倒映著車流和燈光，像無數塊碎鑽拚成的牆。
車裡很安靜，隻有引擎的低鳴和偶爾掠過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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