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汐整個人定住了。
十萬。她在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來覆去嚼了兩遍，嘴唇微微張著，沒發出聲音。她想到自己的房租，想到舊T恤被洗鬆的領口，想到昨晚那條深藍裙子掛在身上的感覺。然後是另一個數字同時從心底最深處往外躥，一萬元一晚的套房，刷卡不眨眼的隨意，公司說開就開，別墅說租就租，他到底有多少錢。
十萬一個月，一年就是一百二十萬。十年就是一千兩百萬。
她腦子裡自動往下滾了一串數，滾著滾著，忽然冒出另一個念頭：光是把她當“背後的女人”一個月就十萬，那他真正給得起的人、他以後要是娶的某一個女人，會是多少。一百萬？還是一千萬？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刺得她胸口一緊。
她抬起頭看向他，目光閃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但那點小心思全寫在那道藏不住的眼神裡，她想要一個位置。一個比“背後的女人”更結實的位置。
林七燁看著她，手指在膝蓋慢慢敲了兩下，敲得不急。可那兩下之後，他看她的目光變了半度，沒那麼冷了，倒像覺得可惜。
“陳汐。”他開口，語速比剛才還慢，“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陳汐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你在想，既然當背後的女人一個月就有十萬，那如果能嫁給我，是不是更多。”他沒有用問句，甚至沒有用那種揭穿的語氣，隻是平平地陳述，像在讀一行早就寫好的字，“房子、公司、錢，甚至我這個人，是不是就能全歸你。”
陳汐的臉一瞬間漲紅了，從耳根到脖子，漲得發燙。她想否認，嘴唇動了動，那兩個字不管怎麼使勁都出不來。她想反駁，可他說得太準了，準得她嘴還沒張開就先心虛了三分。
“我直說。”林七燁把咖啡杯推到一邊，往後靠了靠，“你如果動這個心思，那我們今天就可以散了。昨晚的事到此為止，回花城之後你繼續上班，我繼續做我的事，就當我們從來沒發生過。”
陳汐的臉色白了一瞬。
“反過來。”他沒有給她緩衝的時間，“如果你能想明白，不碰那條線，不試著做任何多餘的事，不查我的行程、不打聽我在外麵見過誰、不在溫辭麵前表現出任何不對勁——那每個月十萬，一分不少。你安安心心在我身後支持我，以後該給你的，我虧不了你。”
他說得很平，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穩，準，不留餘地。
“但有一件事你最好想清楚。”他最後看了她一眼，聲音不大，卻讓整間房間安靜下來，“不要做傻事。路我給你了，怎麼走，你自己選。”
他停了一下。
“想清楚了告訴我。”
陳汐僵在原地。
她心裡那點算計、那點不甘、那點忽然冒出來的非分之想，全被他那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可讓她害怕的不是被他看穿。讓她害怕的是，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篤定。好像他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麼想，早就把她的反應、她的心思、她下一步可能做的事，全部算好了。她甚至覺得，如果她今天真的動了那個心思，他連後手都已經準備好了。
她低下了頭。
昨晚那些潮水退去之後，留在灘塗上的所有痕跡，此刻都乾了。她看著自己攥成一團的紙巾，慢慢鬆開手指，把紙巾展平，又對折了一下，放回茶幾上的杯托裡。
“我沒有……”她開口，聲音有點啞，但比剛才穩了，“我沒有想那麼多。我隻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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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燁“嗯”了一聲，沒有追問。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黃浦江上又多了幾條遊船，江麵比清晨亮了些，陽光從樓群縫隙裡漏下來，打在水麵上，碎成一大片晃眼的光斑。
“記住了就行。”他說，“今天的事多著呢，沒時間浪費在別的地方。”
他沒有回頭看陳汐，但餘光裡能看到她在沙發上坐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把茶幾上的杯托收進垃圾桶，又把兩杯沒喝完的咖啡端到洗手間倒掉，回來的時候順手把茶幾抹了一遍。
動作利索，跟昨天在別墅裡收拾桌子的樣子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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