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走廊很長，燈光壓得很暗，兩側壁燈低低地亮著，在深色地毯上投出一小團一小團的暖黃，越往儘頭，光越稀，最後沉進一片暗裡。
電梯口帶出來的那點冷氣還沒散，貼在沈棠後頸上。她跟在林七燁身後半步遠的地方，雙肩包還背著，兩條肩帶攥在手裡，指節泛白。厚地毯把鞋底的聲音全吸了進去，整條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太陽穴裡一下一下的心跳。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別人做過的夢裡。
林七燁在門牌號前停下，刷卡，哢的一聲輕響，推門。
房間裡沒開燈。
門一開，先湧出來的是空調壓了一整天的涼，然後是窗外那片城市燈火，隔著沒拉嚴的窗簾縫斜斜地漫進來，在地毯上鋪成一片暗金色的光。遠處江麵反著細碎的亮，一閃一閃，像誰把碎玻璃撒在了水麵上。
“進來。”他側身讓開門口。
沈棠在門檻前站住了。腳抬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軟。她邁進去，地毯一下把鞋底的聲音吸乾淨，世界從走廊的安靜，掉進另一種更深的安靜裡。身後門合上，哢噠一聲，她整個人微微一顫，像被什麼東西從背後輕輕推了一把。
玄關的感應燈亮了一條，窄窄的一長條，剛好照到她的臉，下半截亮著，眼睛和額頭還沉在暗裡。她站在那裡，雙肩包還背著，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落在背包的肩帶上，攥得死緊，掌心全是汗。
林七燁繞過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半幅。
整座城市的燈火一下子鋪滿落地窗。樓下路燈排成一條一條直線，一直往遠處鋪開；近處還有幾棟樓亮著窗口，零零星星的，像沒睡的人。他站在那片光前麵，背影被勾出一道乾淨的輪廓，肩很寬，一動不動。
“把包放下。”他說，沒回頭。
沈棠“哦”了一聲，動作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品。她先去夠肩上的背帶，手指勾了兩下才從肩上卸下來，把包放在玄關的凳子上，拉鏈頭朝外，擺得端端正正。然後站直，目光在房間裡沒處放，掃過床，掃過沙發，掃過那麵落地窗，最後落回自己的鞋尖上。
那雙帆布鞋洗得發白，鞋邊一圈淺淺的黃漬，怎麼都刷不掉。她下意識把兩隻腳往回收了收，想藏進地毯的絨毛裡。
林七燁轉過身來，靠在窗台邊，兩隻手插在兜裡。外麵的光從他背後漫進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隻能看見輪廓的線條，肩膀很寬，站得很穩，像這個房間裡唯一一件不會晃的東西。
“過來。”聲音不高。
沈棠的腳步挪了一下，又一下，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住。她低著頭，耳朵在光裡紅得透亮，從耳尖一路燒到脖頸，連下巴的邊沿都漫著薄薄一層紅。
“看著我。”
她慢慢抬起頭。眼睛裡那層濕意還在，燈火的碎光落在瞳仁裡，一片一片地晃。嘴唇抿著，紅得發亮，下唇那道齒痕比剛才深了，像是這一路上又咬過好幾回。呼吸很急，胸口一起一伏，淺藍牛仔褲腰頭那截白T恤的下擺，被她的動作帶得輕輕晃蕩。
林七燁看著她，目光安靜。然後他抬手，慢慢把外套脫了，動作不快，乾脆利落。裡麵那件黑色的打底衫貼著肩線和胸膛的輪廓，下擺紮進褲腰，整個人乾淨利落。
他把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走到她麵前。兩步的距離縮成一步，再縮成半步。
沈棠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乾淨的，混著夜風帶進來的涼，底下還壓著一點剛才飯館裡沾的油煙氣。房間這麼靜，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也能聽見她自己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淺。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到床沿，退無可退。
他低頭，額頭幾乎貼上她的額頭，呼吸掃過她眉骨，是熱的。
“怕？”
她張了張嘴，嗓子發乾，半天才擠出一個氣音：“……嗯。”
“怕什麼？”
她答不上來。怕的東西太多了。怕疼，怕明天早上醒過來，什麼都沒變，床還是這張床，錢還是那些錢，人還是她一個人。怕卡裡那筆錢遲早要還，也怕眼前這張臉，第二天變成她在青浦別墅裡夠不著的另一個人。這些怕全攪在一起，在她胸口翻騰，堵成一個結，越堵越緊，連話都擠不出來。
她隻是搖頭，眼眶裡那點水光晃了一下，沒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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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01 → 001/1：度進，棠沈：人女的件條合符【
】。2+力智：勵獎【
】。2+力魅：勵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