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溫晁正看著魏嬰練習“流雲步”的第四式。
魏嬰練得滿頭大汗，但眼神專注，一步一轉，已有雛形。
“腰再沉三分，轉的時候腳踝要穩，不是用蠻力扭。”溫晁上前，手輕輕在他腰側一點。
魏嬰依言調整，果然感覺順暢了許多，他收勢站定，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溫晁，一臉“求表揚”。
溫晁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略帶冷硬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轉勢太過，下盤虛浮，遇到實戰，對手隻需掃你下盤，你便是個滾地葫蘆。”
兩人回頭，隻見虞紫鳶不知何時來了，抱著手臂站在幾步外，紫衣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魏嬰的小臉瞬間白了，手足無措地站直，低下頭:“虞、虞夫人……”
溫晁倒是神色如常，行禮道:“母親。”
虞紫鳶沒應魏嬰，目光落在溫晁身上：“你教他的？”
“是。”溫晁點頭，“魏師兄悟性很好，隻是基礎尚弱。”
“悟性好？”虞紫鳶冷哼一聲，走上前來，卻並非衝著魏嬰，而是看向溫晁，“流雲步的要訣在於‘流’與‘雲’，輕盈連貫，借力化力。你隻教了他形，未傳其神。看好了。”
她忽然動了。沒有動用靈力，隻是純粹的步法演示。
紫色的身影在草地上幾個起落轉折，迅捷如電，卻又飄逸如風，步伐交錯間行雲流水，明明隻是基礎的幾步，在她腳下卻仿佛蘊藏著無窮變化，最後一步輕點，穩穩定在魏嬰剛才失誤的位置，衣袂方才緩緩落下。
魏嬰看得呆了，嘴巴微微張著。
溫晁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賞。虞紫鳶的修為或許不及江楓眠中正渾厚，但於靈動變化一道，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看清了？”虞紫鳶看向溫晁，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步法不是死記順序，要體會重心流轉，氣息配合。你既教他，便教個明白。”這話，明著是說給溫晁聽，實則……
溫晁心中了然，恭敬道:“是，兒子受教。”他轉向還在發愣的魏嬰，“魏師兄，剛才阿娘的演示，可看明白了？重點在何處？”
魏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努力回憶著，結結巴巴道:“好、好像……每一步都不太用力，是……是滑過去的？轉身的時候……腳好像沒怎麼動，是腰……腰帶著轉的？”
虞紫鳶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這孩子觀察力倒是不錯。
“悟性尚可。”她丟下這四個字，不再看魏嬰，對溫晁道，“你既負責教他，便需嚴格。每日步法練習，再加半個時辰。下盤不穩，一切都是空談。”說完，她轉身便走，仿佛真的隻是路過指點一下兒子的教學。
等她走遠，魏嬰才長長舒了口氣，拍拍小胸口，後怕道:“嚇、嚇死我了……虞夫人剛才好嚴肅……”
溫晁卻笑了笑:“母親是在指點你。”
“啊？”魏嬰不解。
“她若不認為你值得教，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溫晁解釋道，“她說你下盤虛浮，要你加練，便是覺得你還有救，還能練出來。”他頓了頓，“而且，她親自演示，這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
魏嬰眨巴著眼睛，仔細想了想，似乎……真是這樣？虞夫人雖然語氣冷硬，但並沒有罵他，反而示範了正確的步法……這算是……認可嗎？
一股小小的雀躍從心底冒出來。他用力點頭:“嗯！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加練，把下盤練穩！”
時光在蓮花的開落間悄然流逝。轉眼，魏嬰來到蓮花塢已近半年。
夏末秋初，蓮塘裡的荷花結了蓮蓬，空氣裡彌漫著清甜的香氣。魏嬰長高了一小截，臉上終於有了點肉，膚色也不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健康的微黃。
雖然比起同齡孩子仍顯瘦削，但精神氣已截然不同。
他現在仍是與溫晁同住，夜間偶爾會做噩夢驚醒，但是每每都會被溫晁的歌聲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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