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軒卻似乎沒察覺他的情緒變化，或者說不在意，繼續道:“是嗎？我倒是聽門下客卿說過，有些流浪兒會編造些神神鬼鬼的故事來乞討，說得活靈活現，其實多是杜撰。”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魏嬰眼裡有些刺眼，“想來魏公子不曾如此吧？”
空氣安靜了一瞬。
魏嬰握緊了拳頭，臉色有些發白。他想反駁，想說他沒有編故事騙人，又不知該怎麼說，隻覺得難堪。
就在這時，溫晁平靜的聲音響起:“市井傳聞，誌怪圖譜，乃至世家典籍，皆是人所述所載。真偽需辨，但不必以出身論虛實。金公子飽讀詩書，當知‘兼聽則明，偏信則暗’的道理。”
他走過來，抽出一本地方風物誌，遞給金子軒:“這本《雲夢拾遺》，記載本地風俗傳說，頗有趣味，金公子或可一觀。其中‘蓮塘夜歌’一篇，與金麟台所傳‘月下仙蹤’之說，或有異曲同工之妙。”
金子軒接過書，臉上的驕矜之色滯了滯。
他聽懂了溫晁話裡的意思——是在提醒他不要以出身取人，也是在委婉地告訴他，他的見識或許也有局限。
他看著溫晁平靜無波的眼睛，又看看低頭不語的魏嬰，忽然覺得有些無趣，也有些……莫名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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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江公子推薦。”他乾巴巴地說了一句，低頭翻起書來，不再說話。
從藏書閣出來，氣氛有些沉悶。金子軒推說累了，先回了客院。
回去的路上，魏嬰一直低著頭，默默跟在溫晁身後。
快到院落時，魏嬰忽然小聲開口:“師弟……我是不是……給江家丟臉了？金公子他……好像不太喜歡我。”
溫晁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因為我以前……是那樣的。”魏嬰聲音越來越低，“金公子是真正的世家公子，我……我什麼都不會，還差點弄錯禮儀……”
“金子軒不喜歡你，或許有出身之見，但更重要的是，”溫晁語氣平直，“他在這裡不自在，他看到你我相處融洽，而他像個外人。他的驕傲讓他無法融入，也無法低頭，所以會下意識地尋找優越感，證明自己依然高高在上。這與你本身如何，關係不大。”
魏嬰愣愣地抬頭。
“記住，”溫晁看著他，“出身無法選擇，但道路可以。你是雲夢江氏魏嬰，是我師兄。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你配得上什麼，你隻需要向自己證明，你能走到哪裡。別人喜不喜歡你，是別人的事。你隻需做好自己，學好本事，變得足夠強。當你足夠強的時候，這些聲音自然會消失。就算不消失，也傷不到你分毫。”
魏嬰的眼睛慢慢睜大，裡麵的迷茫和自卑一點點褪去，被一種新的光芒取代。
他用力點頭，像是要把這些話刻進心裡:“我明白了，師弟！我會努力變強！很強很強！”
溫晁“嗯”了一聲，轉身繼續走。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果然，還是這種小孩子比較討喜。
當晚的膳桌上，氣氛比往日凝重些。江楓眠似乎斟酌了許久，才在用過膳、侍女撤去碗碟後，緩緩開口。
“阿離，阿澄，還有阿嬰。”他的目光掃過三個孩子，最終落在江厭離身上，語氣儘量平和，“金宗主前來，除了尋常拜訪，還為一事——金江兩家有意結親，為阿離與金子軒定下婚約。”
話音落下，膳廳裡靜了一瞬。
江厭離似乎早有預感，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緒，麵上依舊是溫婉的模樣，隻是耳垂紅了個透徹。
溫晁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頓。果然如此。
他看向江厭離，心中有些複雜。這個溫柔體貼的姐姐，她的婚姻，在這個時代，終究難以自主。
不過比較好一些的是，這個婚約對象是她喜歡的，起碼臉是喜歡的。
魏嬰則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看江楓眠，又看看江厭離，臉上寫滿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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