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城外的呂布軍大營,中軍帳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隻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以及地圖前賈詡那低沉而清晰的嗓音。
“衛固,安邑衛氏之主,性狡而多疑,好謀而寡斷。”賈詡枯瘦的手指在地圖上安邑的位置輕輕一點,仿佛點中的是一隻藏匿在洞窟中的老鼠。“其人必不甘心鹽池之利旁落。近日我軍探得,其頻繁聯絡範先等豪族,似有異動。或欲賄賂鹽工滋事,或欲勾結白波殘部騷擾運道,甚或…聯絡南匈奴……”
呂布坐在虎皮褥子上,單手撐著下巴,眼神銳利地盯著地圖,仿佛要透過那張皮子看到衛固那顆正在百般算計的心。他冷哼一聲:“跳梁小醜,伎倆倒多。文和,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賈詡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笑意:“此等人,計策百出,卻常因權衡利弊而貽誤時機。其心已亂,其力未聚。對付他,就如以石擊卵,慢則恐生變數,唯以雷霆之勢,直搗核心,摧其首腦,則餘眾必如鳥獸散,不攻自破。”他抬起眼,看向呂布,“主公,當行霹靂手段,速戰速決,不容其再將計策鋪展開來。”
“霹靂手段……”呂布重複著這四個字,眼中寒光驟盛。他喜歡這個詞。“說得好!那就讓他那些算計,都爛在肚子裡!”他猛地站起身,甲葉鏗鏘作響,“傳令!點齊並州狼騎,即刻隨我出發!”
“主公,”賈詡補充道,“衛家塢堡牆高溝深,私兵頗眾,強攻恐有損傷。或可……”他低聲說了幾句。
呂布聞言,嘴角扯出一抹殘酷的弧度:“便依文和之言。魏續!”
“末將在!”魏續應聲出列。
“你率步卒大隊,明日清晨,大張旗鼓,沿官道向鹽池方向慢行,作出巡查接管之態,吸引各方注意。”
“諾!”
“成廉、宋憲、侯成!”
“末將在!”三將轟然應答。
“爾等隨我,親率八百狼騎,人銜枚,馬裹蹄,今夜便出發,繞行小道,直撲安邑衛家塢堡!”
“得令!”
夜色如墨,秋風肅殺。八百精銳騎兵如同暗夜中流動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營,繞開大路,沿著荒僻的小徑,直插安邑城西方向的衛家塢堡。馬蹄被厚布包裹,士兵口中銜著木枚,隻有鎧甲偶爾的輕微摩擦和壓抑的呼吸聲,顯示著這是一支擇人而噬的可怕力量。
呂布一馬當先,赤兔馬似乎也理解主人的意圖,四蹄落地輕盈而穩健。夜風刮過臉頰,帶著涼意和隱隱的殺機,反而讓呂布的精神愈發亢奮。這種突襲、斬首的感覺,才是他最為熟悉的節奏。
翌日午後,衛家塢堡那高聳的箭樓已然在望。塢堡依山而建,牆高壕深,確是一處易守難攻的所在。堡內,衛固確實正與幾名心腹門客以及範先派來的使者,在後堂密議。
“那呂布欺人太甚!”衛固麵色陰沉,搓著手在堂內踱步,“王邑懦弱,竟將鹽池之權拱手相讓!我已派人攜重金前往聯絡左賢王部,許以鹽利,請其出兵騷擾呂布後方。另已遣人潛入鹽池,煽動鹽工,克扣工錢之事皆可推到呂布頭上……範兄那邊也已答應,屆時一同向王邑施壓……”
一名門客擔憂道:“主公,那呂布驍勇,麾下兵卒精銳,柳亭之事……”
“哼!”衛固打斷他,強自鎮定,“柳雍蠢貨,自尋死路!我衛家塢堡豈是柳亭可比?他呂布若敢來攻,必叫他碰得頭破血流!待各方發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顧,看他還能囂張幾時!屆時再聯合各家,逼其退出河東……”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計策周詳,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仿佛已看到呂布焦頭爛額的模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然而,就在此時——
“報——!!!”一名家兵連滾爬爬地衝進後堂,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嘶啞變調,“主公!不好了!呂…呂布!呂布率軍殺到堡外了!”
“什麼?!”衛固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不可能!他的大隊人馬不是朝鹽池去了嗎?探馬呢?為何沒有回報?!”
那家兵哭喪著臉:“不…不知啊!好像是從山後小道突然出現的!全是騎兵!已經…已經快到堡門了!”
衛固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的所有算計,所有串聯,所有等待……在對方這完全不按常理、迅猛如電的突擊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把任何一條計策真正實施出去!
“快!快關堡門!所有人上牆防守!快啊!”衛固歇斯底裡地大吼起來,聲音因恐懼而尖銳走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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