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隊傳說裡，李慕早該奔三十了，可眼前這張臉，乾淨得連一絲褶子都沒有。
“哎……這話我可不認！頂多算比你顯年輕，咱倆年紀差不多！”金麥基嘴上不饒人——兩人都是二十三，可孟超那張臉，眉骨高、眼角垂，天生一副老相。
孟超一聽，嘴角立馬往下垮，整張臉霎時又添了幾分滄桑。
李慕一路默不作聲，隻跟在三人身後，腳步不疾不徐。沒多久，便到了警局門口。
剛踏進大門，一股沉甸甸的陰寒便撲麵而來——整座警局像泡在冰水裡，陰氣濃得幾乎凝成霧。路上他還有點擔心：那鬼王會不會已悄然撤離？可眼下這股子陰冷勁兒，分明是它還在盤踞！
此處原是日據時期的皇軍俱樂部，三宅大佐當年就駐紮在此。戰敗那夜，他率部集體切腹。但他早從酒井那裡學了一身邪法，臨死前布下陰陣，硬生生將滿樓亡魂煉成厲鬼，他自己更是化作鬼王，盤踞不散。
好巧不巧，後來這裡改建成警局，官印鎮堂、警徽懸門，陽剛之氣恰好壓住了這群陰祟，才讓活人得以照常辦公。
金麥基忙道：“李教頭，我先把他押進審訊室，再趕緊去向局長彙報您來了！”
李慕擺擺手：“不用。你們局長我熟，當年帶頭起哄鬨事的就是他——我怕他一見我，腿肚子先打擺子。”
金麥基一怔，立馬明白“鬨事”二字指的正是三百人圍堵訓練場那檔子事。他萬萬沒想到，平日油滑圓融的局長，年輕時竟也這麼莽撞生猛。
“那……我讓孟超陪您轉轉？”金麥基側頭看向孟超。
李慕搖頭：“不必。你們先抓緊找十字架，我自己隨便逛逛就行。”
話音未落，他已朝著陰氣最重的方向邁步而去。
望著李慕的背影，金麥基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孟超，壓著嗓子問：“喂，孟超，咱們剛才有提過十字架嗎？”
“沒啊，咋了？”
“沒提啊……那他怎麼一口就道破我們在找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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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一進監區，立刻有巡邏警員迎上來。等他亮出證件，對方立馬讓開通道，放行無阻。
當然，不少人邊走邊回頭張望，心裡直犯嘀咕：這位爺來牢房乾啥？
他徑直走到一間空牢房前，盯著那扇鐵門，抬腳便跨了進去。
這裡的陰氣濃得發稠，尤其四壁——稍有點眼力的人就能看出異樣：牆皮底下隱隱透著暗紅，磚縫間泛著青灰冷光。
李慕伸手往虛空中一探，刹那間，眼前景象驟然翻轉——單人床、木製馬桶、鐵柵欄窗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燈火搖曳的歌舞廳。
輕軟的東洋小調悠悠飄蕩，混著一股甜膩酒香。可再濃的酒氣也蓋不住那股子腥膻味，像鐵鏽混著腐肉，在空氣裡悶著、發酵著。
台上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正扭著腰肢唱曲，開衩高至大腿根，旗袍下擺隨動作晃蕩，露出半截雪白大腿。台下坐的，有戴軍帽的，有穿西裝的，一邊灌酒一邊甩牌，吆喝聲此起彼伏。
可落在李慕眼裡，那哪是什麼美人？分明是一具披著人皮的女鬼，在屍油燈下抽搐起舞；台下那些“賓客”，個個麵色青灰、眼窩深陷，嘴角咧到耳根，無聲獰笑著盯住他。
李慕神色如常，踱到吧台前，一屁股坐在高腳凳上。凳麵冰涼，椅麵上幾道乾涸發黑的血痕，清晰可見。
“先生，一個人來的？要不要來點喝的？”吧台後那人說的是標準國語，吐字清晰。要不是這口音，李慕還真難搭上話。
李慕點點頭：“隨意來一杯，謝謝。”
眼前這酒保隻是個普通厲鬼，鬼王尚未現身，他懶得動手。
“威士忌，請慢用。”
酒杯被雙手捧著，穩穩推到李慕麵前。他低頭一看——哪是什麼威士忌？整杯全是暗紅血漿，黏稠得拉絲，表麵浮著一顆渾濁的眼球，在血裡一沉一浮。
不出所料，這眼球八成是從某具東洋屍身上剜下來的。
酒保見他遲遲不碰杯，繞出吧台，躬身湊近：“先生，這酒不合口味？”
“不，”李慕端起杯子晃了晃，語氣輕鬆，“我不愛喝酒，就喜歡拿著杯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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