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話音剛落,胖子腦中靈光乍現,脫口道:“老胡,這墓室該不會暗藏機括,把棺材給收進地底了吧?”
“極有可能!”胡八一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道石縫。
他話還沒落地,耳畔忽聞一陣沉悶的齒輪咬合聲,緊接著,墓室正中央的青石板應聲裂開,緩緩向兩側滑移——一具紅木髹漆的棺槨隨之徐徐升出地麵。棺身通體漆黑,金線勾勒出奇異紋樣,色澤詭譎,形製生僻,仿佛從古籍殘卷裡直接搬出來的活物。
這口棺材的現身,自然與李慕脫不了乾係。方才他盯著牆角一尊石像凝神片刻,指尖微動,便悄然觸發了機關。
王胖子一見棺槨破土而出,壓根沒琢磨它打哪兒來、怎麼來的,抄起工兵鏟就往棺蓋上湊:“嘿,這棺材倒挺識相,知道胖爺我來了,主動獻寶!”
胡八一伸手一攔:“胖子,先別急。”
“哎喲,都端到眼皮底下了,你真不手癢?”胖子眼珠子發亮,滿心盤算著裡頭的明器,急得直搓手。
胡八一沒搭理他,徑直走到東南角,掏出一支蠟燭點上。王凱旋瞥見那火苗一跳,心頭頓時明白:這是祖上傳下的規矩,驗陰氣、辨凶吉。
蠟燭燃穩,胡八一返身過來,和胖子合力掀開了棺蓋。蓋子剛掀開一條縫,李慕便覺一股精純濃烈的屍氣撲麵而來——品相之高,在當下實屬罕見。他心裡清楚,若非天地劇變,這具屍身本該早已化為厲煞,哪會這般枯槁僵臥?可惜,受那不可抗之力侵蝕,縱使無人驚擾,其氣也終將潰散,不過是早晚的事。
手電光柱探入棺內,照見一具魁梧男屍:皮肉儘失,僅餘醬紫色硬殼裹著嶙峋骨架,曆經近千年,竟還勉強維持人形;麵目覆著青銅麵具,頭頂朝天冠,身著赤底鑲靛藍邊的金絲繡袍,足蹬踏雲靴,雙手交疊於胸前,姿態肅穆如生前。
胖子掃了一眼,撇嘴嘀咕:“嘖,這位將軍也太寒酸了,陪葬物件兒連個響動都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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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財迷心竅,順手摘下那麵具,翻來覆去瞧了兩眼,見黑黢黢的不起眼,便隨手一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李慕搖頭輕歎,心念微轉,那麵具已無聲無息飛回掌中——墓中光線昏暗,誰也沒留意這細微動靜。
他指尖抹過表麵,浮塵簌簌落下,底下赫然露出純金質地,紋路古拙有力,風格亦正合他心意,便順手收進了袖中。
胖子又在乾屍掌中摸索半天,終於摳出兩塊溫潤玉玨,喜滋滋舉起來:“李爺,老胡,快瞅瞅!這可是好玉,能換錢吧?”
話音未落,李慕已察覺屍體內蟄伏已久的屍氣驟然躁動——隻是量太少,尚不足以撐起血肉,那乾癟軀殼依舊塌陷如舊。
就在這時,英子突然失聲叫道:“八一哥!胖子哥!李大哥!蠟燭滅了!”
李慕一直盯著那支燭火,就想親眼看看,摸金校尉口中“人點燭、鬼吹燈”的規矩,究竟如何應驗。
他分明感知到屍身內氣機翻湧,可除此之外,四下靜得連一絲氣流都無,更無風掠過——可那燭火,偏偏就在毫無征兆間,倏然熄滅,燈芯餘煙都沒冒一縷。
胖子當然懂這規矩。胡八一早跟他講過,可真到了節骨眼上,他實在舍不得啊!回頭瞪著胡八一,嗓門都拔高了:“老胡,你這蠟燭哪兒買的?多少錢一支?”
胡八一撓撓後腦勺:“京城捎來的,買的時候沒細看價簽……估摸著,兩分錢一根吧。”
胖子一聽,立馬嚷嚷:“你咋不挑五分錢的買呢?這麼要緊的東西,還能圖便宜?”
胡八一哪還不懂他的心思,苦笑一下:“行,下次我專挑貴的——鷹醬的、島國的、德國的,哪個標價高我買哪個。可眼下蠟燭已經滅了,再懊悔也晚了。咱是不是先把東西原樣放回去?”
“胖爺我豁出命才扒拉出這幾樣,現在全塞回去?那不等於包了個沒餡兒的湯圓——白忙活一場?”
“胖子,咱下墓前可說死了:凡事聽我號令。”胡八一聲音沉了下來。
王胖子一聽這話,牙根直發酸,強忍著不適,慢吞吞伸手去掏口袋。
“不必了。”李慕目光落在棺中屍身上,語氣平靜,“人點燭,鬼吹燈——燭滅就得走。如今耽擱太久,已經來不及了。”
胡八一一怔,心頭猛地一沉:“李爺,您這話……是啥意思?”
“字麵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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