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聽完,隻覺氣血翻湧,煩惡難抑,卻終究沒對寧采臣動手,隻重重一哼,收劍轉身,大步離去。
燕赤霞望著他背影,輕輕搖頭,也把劍插回鞘中,目光轉向李慕和寧采臣:“二位打哪兒來?”
“我們……是來借宿的。”李慕沒吭聲,寧采臣怯生生接話。
“借宿?嗬……可別怪我沒提醒,這地方,險得很!”
“險?能險到哪兒去?”寧采臣不以為然。
“妖氣濃得化不開,夜裡鬼影亂竄。尤其你們讀書人,一身陽氣弱,正合它們胃口。”燕赤霞直言不諱,本就想嚇退二人。
“幾年前我就來過這兒,如今更不怕了。”李慕平靜開口。
“嗯……”燕赤霞眼神一凜,終於正眼打量起這位戴鬥笠的年輕人,原來自己小看了他。
“好,既然執意留下,就看好你這位朋友,莫把命搭在這兒!”撂下這句話,他足尖一點,躍上屋頂,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裡。
“李公子不用顧我,世上哪來的鬼?”
“你不信,可它真有。”李慕看著渾不在意的寧采臣,徑直走向最近一間房,“這間歸我。你不信鬼,就另挑一間住吧。”
寧采臣聳聳肩,自顧自朝閣樓踱去。
李慕推門入屋,順風耳悄然運轉,女鬼輕笑、老樹妖低語、還有人撕開衣袖、清洗傷口的窸窣聲,全都清晰入耳。
夏侯劍客臂上血口猶新,攥著一塊染紅的布,蹲在河邊一遍遍搓洗。那傷口是他被燕赤霞一劍劃開的,疼得鑽心,可更燒心的是不甘。
“鬥劍?鬥劍?我偏不信,你燕赤霞能贏我一輩子!哼,下回,我定要扳回來!”他咬緊布條,狠狠往傷口上按。
正低頭包紮,忽聞一陣銀鈴似的嬉鬨聲。他抬眼望去,隻見不遠處水邊,不知何時立著一位白衣女子,赤足踩浪,裙裾飛揚,笑聲清脆如珠落玉盤。
夏侯喉結一滾,隨手甩掉手中濕布,大步朝她走去,竟全然忘了:這深更半夜,荒山孤河,哪會憑空冒出個嬌俏姑娘?
那白衣女子眉目清麗,見他撲來,隻掩唇一笑,轉身便向岸邊遊去。剛一登岸,裙擺未乾,雙腿已被夏侯一把攥住。他順勢將她按倒在淺灘上,她竟也順勢環住他脖頸,柔若無骨。眼看情勢將燃,她腳踝上的銀鈴卻忽地一晃,
地下樹根應聲而動!
她正是聶小倩。鈴響刹那,她已聽見身後破空之聲,樹妖的根須正裹著腥風襲來。她毫不遲疑,猛地推開夏侯,將他徹底暴露在那猙獰攻勢之下。
夏侯猝不及防,愣在原地,隻覺一道黑影挾風而來,驚惶間隻來得及嘶喊半聲,下一瞬,一根粗如人臂的樹根已貫口而入,直穿腹腔,全身精血瞬間被抽乾,眨眼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枯屍。
聶小倩靜靜看著夏侯倒下,輕輕搖頭,轉身離去。她還有兩個獵物,等著赴約。
遠處,燕赤霞聽見那聲戛然而止的慘叫,臉色驟變:“不好!夏侯兄出事了!”抓起劍就往河邊奔去。
他趕到時,隻看見一具乾癟蜷縮的屍身,皮肉儘失,眼窩深陷,像被烈日暴曬七日的枯枝。燕赤霞默默俯身,歎息道:“夏侯兄啊……生前爭名奪利,死後不過一副空殼。何必為個虛名,搭上性命?放心,我不會讓你曝屍荒野。”
他彎腰抱起屍身,剛邁開兩步,異變陡生,那具早已被吸儘生氣的乾屍,竟猛地睜眼,枯爪如鉤,死死扣住燕赤霞咽喉!
啊!夏侯,真沒想到你執迷不悟到這種地步,連屍身都僵了,還惦記著跟我動手!燕赤霞反應極快,左手猛地抵住夏侯猛撲而來的頭顱,掌心死死撐住那枯槁的下頜,口中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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