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小倩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三分鐘後，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樹妖的聲音：“小倩啊，開門，姥姥給你送新衣來了！”
她趕緊起身迎到門前，拉開門，見樹妖身後站著小青與小蘭，連忙低頭行禮：“姥姥！”
“嗯。這是後日穿的嫁衣，你試試合不合身，若有不合適，我馬上讓人改。”樹妖不容她開口推辭，回頭朝身後二人一瞥，“還愣著？快伺候你姐姐更衣！”
“是！”小青與小蘭齊聲應下，捧著衣裳進了屋，一左一右圍到聶小倩身邊：“姐姐，我們幫您換上吧。”
小蘭動作輕緩，小青卻語調輕佻，笑意浮在嘴角，掩不住得意。
聶小倩一邊解衣帶，一邊下意識張望，不知李慕是否還在屋內。她遲疑著開口：“姥姥，衣服放這兒就行，尺寸不合適，我自己能改。”
“這怎麼使得？姐姐後日就要出閣，哪輪得到您動手改衣？”小青搶著接話。
“小青說得對。”樹妖讚許地點點頭，轉向聶小倩，“你也別推辭了。她們倆服侍你的日子不多了，今兒就讓她們儘儘心。”
聶小倩咬住嘴唇，再糾纏下去，隻怕惹惱樹妖，換來一頓毒打，最終還是躲不過更衣。她狠狠剜了小青一眼，終於抬手，緩緩褪下外衫。
說來也奇，無論前世今生，以常人眼光看，聶小倩的身段皆無可挑剔，定力稍弱者，隻消一眼便要心神動搖。可惜，李慕對此毫無波瀾。
鬼界婚服不尚紅，反取墨色。那件嫁衣剪裁妥帖，襯得聶小倩膚白如雪、眉目如畫，一身玄衣裹身，更顯清麗絕俗。
她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心中苦笑：怎麼每次穿上嫁衣，都沒一件好事？前世是被饑民逼迫，今世更糟，竟要嫁給吃人的惡妖。
“姐姐，您這是怎麼了？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蚊子啦？”小青假惺惺湊近，聲音甜得發膩。
“哦，小倩這是心裡有疙瘩了？”樹妖一聽，立刻追問。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性，小青屢次挑釁，聶小倩也動了真怒。
她斜睨了小青一眼，隨即親熱地挽住樹妖的手臂，語氣溫軟卻帶鋒：“哪敢不滿呀，姥姥安排得妥帖極了。隻是小倩一想到再難見妹妹小青，心裡便空落落的，不如姥姥成全，把小青也一道許配給黑山姥爺吧，讓她當個貼身侍婢，也好姐妹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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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聞言，臉色霎時發青，心口一緊：若真隨嫁過去，怕是連魂都留不住。
“姥姥，小青笨嘴拙舌的，哪伺候得了黑山姥爺？萬一惹惱了他，小青可擔待不起啊！”她心頭罵著小倩歹毒，嘴上卻甜得發膩，邊說邊往樹妖身邊湊，撒起嬌來毫不含糊。
剛哄完，又急忙補上一句：“再說，小青若走了，誰替姥姥勾男人、攏陽氣呢？”
樹妖早把兩個女鬼的明爭暗鬥看在眼裡。本已打算應下小倩的話，可聽了後半句，頓時掂量出分量，眼下能鎮得住場麵、最擅引誘活人的，除了小青，再無第二人，這根頂梁柱絕不能放走。
她伸出長甲，在小倩額角輕輕一點，語氣鄭重：“知道你惦記姐妹情分。等你嫁過去，隨時都能回來看看嘛！”
說完，目光一轉，盯向小青：“至於你，往後若招不來幾個像樣的男人，就去跟你小倩姐姐好好學學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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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一定竭儘全力，為姥姥尋訪俊朗男子！”小青嘴上說得響亮，心裡早把樹妖罵了個遍，臉上卻笑盈盈、恭順順，半點破綻也瞧不出。
可經這一遭，她到底收斂了，再不敢對小倩冷言譏諷，方才那番話，真把她嚇得手心冒汗、脊背發涼。
“行了，咱們也該走了。小倩，你安心歇著吧。”
“恭送姥姥！”
樹妖一走，聶小倩立馬壓低聲音，輕喚：“李大哥，你還在嗎？”
李慕沒應聲，隻悄然催動那隻藏匿已久的噬甲蟲，讓它無聲懸停在小倩麵前。
小倩望著空中緩緩浮遊的蟲影，久等不見回應，以為人已離去，不由得拍拍胸口，鬆了口氣：“還好走了，不然真不知如何收場……”
李慕本想現身道別，聽見這話，隻默默斂息，轉身隱入夜色。
他剛踏出屋門，正撞上燕赤霞。此時李慕未遮麵容，也未戴鬥笠，燕赤霞一眼望見，頓覺麵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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