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眾人聞言，無一意外，亦無半分嫉意，唯餘滿目豔羨。
世人皆如此：彼此相差無幾，你得利，難免招人眼紅；可當你高踞雲端，俯視眾生，哪怕獨享珍寶，旁人也隻剩仰望與服氣。
李慕聽見“赤兔”二字，心頭一亮：原來如此，果真是它。
當董卓開口說要把赤兔送他時，李慕先是怔住，他早瞧出董卓初見赤兔時眼裡的灼熱與驚豔。
但轉念便想通了：董卓向來豪闊，頭回見麵就贈他一匹龍駒，又怎會吝惜一匹赤兔？
況且，就算沒他這回事，赤兔遲早也要易主。李慕自忖不輸旁人，董卓選他，順理成章。
他也沒推辭，坦然道：“也好，有此良駒，沙場衝殺更利索些，隻是我素來不通飼馬。”
北宮伯玉一笑：“這好辦！我已把專司照料赤兔的老馬夫帶來了，有他們照應，萬無一失！”
其實從一開始，北宮伯玉就想把赤兔獻給李慕。隻是怕董卓多心，才繞著彎子結交，先鋪路，再借勢。
果然如他所料：董卓爽快應允，當場賜馬，連帶把馬奴一並撥了過來。
李慕點頭：“那便多謝了！”
話音未落，他已朝赤兔緩步走去。赤兔察覺動靜，四蹄輕踏，躁動不安；幾名馬夫立刻上前按韁撫鬃，低聲安撫。
“鬆手吧，讓我看看它野到什麼地步！”李慕朝馬夫們抬手示意。
眾人一愣，下意識鬆開了韁繩，不再壓製。
誰也沒料到，本以為赤兔定要揚蹄嘶鳴、拒人於外，誰知它竟溫順踱至李慕身前，垂首低頸，姿態恭謹。
李慕也微怔，望著眼前俯首的神駿，伸手撫上它修長的脖頸。
龍駒之軀，觸手滾燙，血脈奔湧如火。
它為何俯首？隻因前幾日校場上，李慕獨戰群敵、勢不可擋，赤兔親眼所見。龍駒雖靈性有限，卻通曉強弱；它不敢對李慕齜牙，正如多年後在洛陽初遇呂布，彼時尚未馴服，一見呂布橫刀立馬、威壓如山，便即刻屈膝臣服。說到底，憑的是真本事。
李慕指尖拂過赤兔頸間濃密鬃毛，隨手扯斷係著的韁繩，淡淡道：“既已認主，這繩子便不必留了。好生養著，牽下去吧。”
“遵命，大人！”幾名馬夫齊聲應道。
李儒撫須而讚：“赤兔添翼，李將軍日後威震四方，指日可待！”
“不錯！放眼天下，誰還能攔得住李將軍？”眾人紛紛附和。
李慕卻搖頭：“亂世將啟，英雄輩出。單論膂力，能與我一較高下的，倒也不少。”他心中閃過並州的呂布，又掠過南陽的黃忠，若黃忠正值盛年，確有資格一戰。至於眼下嘛……以這方天地的奇異，縱再過幾年，他想必仍雄健如初。
“哦？竟還有人能與將軍較量？敢問是哪幾位？”李儒麵露訝色。
“道家三仙。”李慕隨口答道。他自然不會點破呂布、黃忠之名，一來難圓其說，二來也非真忌憚。二人頂多堪堪接招，若他未受封印之限，勝負早已毫無懸念。真正讓他凝神戒備的，唯有南華、左慈、於吉三人。
話音剛落，眾人臉上茫然儘消，紛紛恍然：當年張角可是其中一位親授弟子，徒弟尚且攪動天下，師父豈會尋常？
華雄朗聲笑道：“哈哈，三位真人不涉俗務，日後疆場之上，終究還是將軍說了算！”
李慕未置可否，隻望向華雄，語氣平和：“往後不必稱‘將軍’，直呼我名便可。我並無實職，擔不起這稱呼。”
“哈哈，小事一樁！隻要李兄弟點頭，我即刻上書朝廷，討個名分！”董卓擺手笑道。他如今功高權重，替李慕謀個軍職，不過舉手之勞，當然，少不得掏些錢財。畢竟賣官鬻爵，已是漢末慣例，並非天子昏聵，實乃時勢使然：官位既被世家牢牢攥在手裡，與其任其私相授受，不如價高者得。
“罷了，我對這些虛銜沒興趣。”李慕擺擺手，乾脆拒絕。
李儒略顯惋惜：“可惜了！若由您統率一支精銳，再輔以軍魂淬煉，不知能鍛出何等鐵血之師？”
這話入耳，李慕心頭微動，官職他不在意，但能助他變強的，他向來上心。
“衝鋒陷陣我尚可，練兵布陣，實在門外漢。”
見他意動，李儒撚須一笑：“儒雖不才，夜讀兵書數十卷，粗通練兵之法。若正卿不棄，願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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