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龍號”頂著滔天風浪,如同一個不屈的鋼鐵巨人,艱難卻又執著地向著西邊那個模糊的、可能存在生機的孤島方向挺進。有了明確的目標,儘管前路依舊危機四伏,但船上眾人的心氣卻凝聚了許多。
張西龍全神貫注地操控著舵輪,雙臂早已酸麻脹痛,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他憑借著王老六斷斷續續的描述和老爹張改成模糊的記憶,結合羅盤指示,在能見度極低的海麵上艱難地修正著航向。每一個浪頭打來,都像是一次生死考驗。
張改成老爺子強忍著暈船和不適,努力辨認著窗外偶爾閃現的海況。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擔憂,但眼神卻異常專注。幾十年的海上經驗在此刻化為了最本能的直覺,他時而嘶啞地提醒:“右邊!右邊水色深,可能有暗流!”時而急促地喊道:“慢!減速!前麵浪拱得不對!”
父子倆的配合,在這生死關頭顯得彌足珍貴。
甲板上,趙小山和大壯在風浪稍歇的間隙,簡單檢查了一下那四個被救起的落水者。除了王老六還有些意識,另外三人(兩個是陌生漁民,還有一個穿著打扮不像漁民的年輕人)都處於半昏迷或昏迷狀態,體溫極低。他們隻能儘量用能找到的乾布擦拭,將他們挪到相對避風乾燥的角落。
“西龍哥!王老六好像又想說話!”大壯朝著舵樓喊道。
張西龍心頭一緊,示意老爹暫時掌舵(老爺子年輕時也是好舵手),自己迅速來到甲板,蹲在王老六身邊。
“六叔!您再仔細想想,那孤島具體什麼樣?大概還有多遠?”張西龍急切地問道,聲音儘量放緩。
王老六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斷斷續續地說:“…島…不大…像個…破碗…倒扣著…北邊…有片白沙灘…旁邊…都是黑礁石…他們…他們的船…好像…就是往…往那片礁石後麵…拐了…風太大…俺…俺的船…就先碎了…”
破碗倒扣…北麵白沙灘…黑礁石…
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拚圖一般,在張西龍和張改成腦中快速組合。老爺子在舵樓裡猛地喊道:“二龍!俺想起來了!是有那麼個地兒!叫‘碗礁島’!北麵有個小灣子,沙子白,但兩邊礁石像刀子,船不好進!”
有了更確切的目標,張西龍精神大振:“好!就往碗礁島!全速前進!”雖然說是全速,但在這種風浪下,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又經過近一個小時近乎折磨的航行,在風雨似乎稍稍減弱了一絲的間隙,站在船頭了望的趙小山突然再次大喊:“島!前麵有島!”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前方雨霧迷蒙中,隱約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輪廓,果然像一隻倒扣的破碗,兀立在洶湧的墨色海麵上!
“找北麵的白沙灘和礁石!”張西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邊小心操控船隻繞島航行,一邊瞪大了眼睛搜尋。
“那邊!是白沙子!”眼尖的大壯指著島嶼一側。果然,在一片猙獰的黑褐色礁石環繞中,出現了一小片慘白色的沙灘,而沙灘一側,正是犬牙交錯的黑色礁石群!
“靠近些!注意水下暗礁!慢車!”張改成緊張地提醒。
“海龍號”小心翼翼地降低速度,如同一個小心翼翼的巨獸,緩緩靠近那片礁石區。風浪在這裡因為地形的緣故,顯得稍微紊亂但並未減弱多少,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炸起漫天白沫。
張西龍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急切地掃過每一片礁石,每一處可能藏身的縫隙。趙小山和大壯也趴在船舷,努力搜尋。
突然,張西龍的目光定格在幾塊巨大的、形成一定遮蔽效果的礁石後麵!那裡似乎有東西!
他立刻從舵樓抽屜裡翻出那個軍用的老舊望遠鏡(周秉義送的),費力地調整著焦距,透過雨幕和浪沫,仔細望去——
隻見在那片礁石形成的相對背風處,赫然擱淺著兩條破爛不堪的小木船!船體已經嚴重破損,幾乎散架,顯然是被風浪硬生生拍上去的!
而就在破船不遠處的礁石灘上,似乎躺著幾個人影!一動不動!
“看到了!有船!還有人!”張西龍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顫抖,“就在那片大黑石頭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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