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林敏打著哈欠回機房睡覺，臨走前偷偷往我的儲物櫃塞了個東西。等網吧打烊後，我打開櫃子，發現是個銀色U盤，貼紙上畫著隻歪歪扭扭的小熊，是林敏的筆記。
插入電腦後，我愣住了。裡麵是份詳細的商業計劃書，標題寫著“東北互聯網發展規劃”，從網吧連鎖經營到遊戲代理，甚至連如何應對政策風險都寫得清清楚楚。最後一頁還粘著張便利貼：“越哥，這是我用壓歲錢請大學生寫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小姑娘的字跡稚嫩卻認真，末尾還畫了個笑臉。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像碎銀般灑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芒。我摸出夕悅織的圍巾圍在脖子上，淺藍色毛線貼著皮膚，暖得像她的擁抱。儲物櫃裡的懷表滴答作響，仿佛在為新生的時光倒計時。
這個平安夜，我收獲了太多意想不到的禮物——有夕悅的懷表，有林敏的U盤，還有林飛那句“明年咱開十家分店”的豪言壯語。
重生一世，我終於明白，所謂的極光，從來不是要去漠河才能看見。
當你愛的人就在身邊，當未來在你手中閃閃發光，滿天星辰都會為你墜落。
此刻在這間飄著羊肉香的網吧裡，在我身邊人的眼睛裡，我已經看見了比極光更璀璨的東西——那是希望的光芒，是重生的意義，是我這輩子絕不會再放手的溫暖。
鍵盤上的咖啡漬還沒乾，像一幅抽象的地圖，指向我們即將共同奔赴的未來。
……
聖誕節的風是淬了冰的刀，刮在H市的老建築上，發出嗚咽的哨響。空氣裡彌漫著劣質煙和凍硬了的雪塵味道，吸一口，肺管子都跟著發緊。
我站在飛越網吧二樓辦公室的窗前，玻璃上凝著一層厚厚的白霜，模糊了外麵零星的霓虹和步履匆匆、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
手指間，那張質地硬挺的名片邊緣，幾乎要嵌進掌心肉裡。
名片正麵，燙金的“天琦集團董事長”幾個字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泛著冰冷的光澤。翻過來，背麵是董樂那熟悉的、帶著點刻意花俏的字跡，寫著短短六個字：聖誕夜，老地方。
每一個字都像紅燒的針，紮在記憶最潰爛的傷疤上。前世金融帝國崩塌的轟響，債權人絕望的哭嚎，還有董樂依偎在周琦懷裡、投來那抹混合著憐憫與快意的眼神……所有被刻意壓抑的恨意，在這一刻如同冰封河麵下的暗流，轟然撞破理智的薄冰，洶湧咆哮。
“老地方……”我無聲地思索著這三個字，舌尖嘗到鐵鏽般的腥味。
還能是哪兒？城西，廢棄多年的第三紡織廠倉庫。
那裡，曾是我和董樂偷偷約會時自以為隱秘的角落，如今卻成了周琦精心挑選的、準備給我致命一擊的屠宰場。
“越哥？”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林飛探進半個身子，帶著一身從樓下網吧帶上來的暖烘烘的、混雜著泡麵味和香煙味的空氣。一進門，他便重重地把自己摔進那張吱呀作響的折疊椅裡，椅子腿與水泥地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夕悅她們都安頓好了，敏敏陪著呢，放心！”他搓著手，哈出的白霧在台燈昏黃的光暈裡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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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從懷裡掏出個磨得發亮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二鍋頭，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他滿足地咂了咂嘴，接著擔憂地說：“咱……真就今晚？”。
我緩緩轉過身，將那張名片隨手丟在堆滿圖紙和報表的舊辦公桌上。名片上“周琦”兩個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嗯，就今晚。”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東西都備齊了？”
“齊活兒！”林飛站起來，反手關上門，隔絕了樓下隱約傳來的遊戲音效和少年們的喧鬨。
他臉上常有的嬉笑收斂了，顯出幾分這個年紀少有的凝重和狠勁兒。他拍了拍軍綠色棉大衣那鼓囊囊的右側口袋，裡麵發出窸窸窣窣的塑料摩擦聲：“錄音機，新換的磁帶，特意買的南孚電池，保證錄兩個小時不跑電。”
“還有……”他壓低聲音，從內側口袋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方塊。
“你讓找的‘賬本’複印件，老孫頭剛從印刷廠送來，油墨還熱乎著呢。那老小子嘀咕半天，說你這改賬目的手法比稅務局查賬的還專業，差點以為你要轉行當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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