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郊外一棟安保森嚴的臨湖別墅地下室,厚重的防電磁屏蔽門緊閉。空氣裡彌漫著雪茄的焦油味、陳年威士忌的酸腐,以及一種近乎凝滯的、絕望的瘋狂。周天明獨自坐在環形監控屏幕前,屏幕冷光照亮他削瘦得顴骨凸出的臉,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一種駭人的、最後的光芒。
屏幕分割成數十個畫麵:香港、紐約、倫敦、新加坡各大交易市場的實時數據流;不斷滾動的財經新聞頭條,充斥著“周天明帝國崩塌”、“司法調查深入”、“關聯企業遭擠兌”等刺眼標題;還有幾處隱秘賬戶的餘額,數字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縮水。
他麵前的加密衛星電話突然響起刺耳的蜂鳴。周天明像瀕死的野獸被驚醒,猛地抓起聽筒。
“周先生,”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非男非女的電子音,帶著華爾街量化基金特有的冰冷腔調,“你提供的最後一筆質押資產——你在開曼群島‘晨曦信托’名下的所有離岸股權,我們的風控部門重新評估後,認為其當前可變現價值不足支撐原有融資額度。缺口……很大。”
周天明的呼吸驟然粗重,手指死死攥住話筒,指節發白:“重新評估?我們簽過協議!那些股權光賬麵價值就超過三十億美元!你們現在告訴我不足?”
“賬麵價值不等於清算價值,周先生。”電子音毫無波瀾,“在目前的法律和監管環境下,處置這些與您個人深度捆綁、且可能涉及訴訟凍結的資產,折價率會非常高。而且,我們監測到,超過十七個司法管轄區的監管機構,已經或正在對您的資產發出凍結令。‘晨曦信托’的資產……很可能已經在凍結名單上。”
“你們……”周天明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那是極端憤怒與恐懼交織的嘶鳴,“你們這是落井下石!當初求著我開戶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商業決策,風險自負。”電子音冷漠地打斷,“基於目前的情況,我們無法為您提供更多資金。並且,您之前通過我們渠道建立的‘特殊頭寸’,也需要追加保證金。如果二十四小時內無法到位,我們將啟動強製平倉程序。”
“二十四小時?你們逼我去死嗎?!”周天明低吼。
“這是合同條款,周先生。”電子音頓了頓,仿佛在讀取什麼數據,“另外,我們注意到,您似乎在嘗試通過某些……非正規渠道籌措資金。容我提醒您,任何異常的資金流動,在當前環境下,都隻會加速您所有剩餘賬戶被全麵凍結的速度。祝您好運。”
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隻剩下忙音。
周天明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在高背椅裡,胸口劇烈起伏。屏幕上,代表他隱蔽財富的數字還在無情地跳動下降。完了,海外的資本通道,這條他經營多年、視為最後退路的生命線,也在背叛他,拋棄他。
他猛地抓起手邊一個水晶煙灰缸,用儘全身力氣砸向麵前的屏幕!“嘩啦”一聲脆響,一個分屏黑了下去,但其他屏幕依舊冰冷地閃爍,映照著他扭曲的麵容。
就在這時,地下室厚重的門被敲響。老管家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部老式的不記名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有加密信息接入。管家低著頭,不敢看周天明此刻的樣子,將托盤放在控製台邊緣,便躬身迅速退了出去。
周天明盯著那部手機,仿佛那是一條毒蛇。但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他顫抖著伸出手,拿起手機,按下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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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嘶啞、帶著濃重東南亞口音的英語傳來,背景音嘈雜,隱約有槍聲和犬吠:“周老板,你的提議,我們老大考慮了。你要的東西,我們有辦法運進去。但是,價錢,要翻三倍。而且,隻要比特幣,先付八成。”
周天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聯係緬北的軍火販子,是他走投無路下想起的“後手”——他需要一筆不受監管、無法追蹤的現金,一筆足以讓他消失在所有人視線之外的“跑路費”。為此,他不惜抵押了最後一點乾淨的家族信托基金,甚至打起了變賣母親遺留珠寶的主意。
“三……三倍?”周天明聲音乾澀,“之前不是說好的……”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對方不耐煩地打斷,“周老板,你現在是什麼處境,自己不清楚嗎?跟你做生意,風險太大!三倍,沒得商量!而且,我們隻給你四十八小時。錢到,貨安排。錢不到……”對方冷笑一聲,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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