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像是被一隻無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收縮,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他知道父親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知道那個名為“係統”的、超越理解的存在(雖然他並不清楚具體細節),更知道父親當年收養他們、養育他們成人,那份舐犢之情是真實不虛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親如今與組織的所謂“合作”,極大概率是受到了烏丸蓮耶那個老怪物的直接威脅,是為了保護他們這幾個孩子,尤其是像憐子那樣完全置身於陽光之下、毫無自保能力的家人。
但是,此刻,他身穿這身公安製服,站在代表著國家執法力量頂端的會議室裡,麵對著自己的上級和“盟友”(儘管他內心並不完全信任FBI),他的職責、他的信仰,要求他必須將一切可能威脅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的因素,毫不留情地揭露出來,並加以鏟除。黑澤安保與組織的勾連是客觀存在的事實,父親的行為,無論初衷如何,在客觀上確實壯大了組織的實力,為其輸送了更專業的劊子手和破壞者。這種理智與情感的劇烈衝突,這種職責與親情的殘酷撕裂,像兩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將他從內部一點點扯碎。
他不能說出真相。他無法告訴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那個被他們用懷疑、審視、甚至敵視目光看待的“目標人物”,是他內心深處敬若神明的父親;是那個在他年幼被孤立時,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守護者;是那個在他高燒不退的深夜,抱著他跑遍半個東京尋找醫院的焦急身影;是那個在他選擇走上公安警察這條充滿荊棘的道路時,雖然眼中帶著擔憂,卻依舊默默支持他、為他感到驕傲的養父。
他隻能像一個最專業的演員,戴著一張名為“降穀零\/波本”的冰冷麵具,站在這裡,用最冷靜、最客觀、甚至帶著一絲“必要之惡”的決絕,親手將自己最親的人,一步步推向紅方重點監控、甚至可能在未來采取行動的目標位置。
沉默在會議室裡蔓延了十幾秒,沉重得讓人窒息。最終,降穀零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高層,最後與屏幕中赤井秀一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對視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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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以上情報和分析,我正式建議:將黑澤光及其控製的黑澤安保株式會社,列入公安係統內部最高級別的重點監控與調查名單。動用一切必要且合法的手段,深入查清其與黑衣組織的具體合作模式、資金往來渠道、技術共享內容,並全麵評估其個人及公司對國家安全的潛在威脅等級,以便……適時采取相應措施。”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喉嚨和心上。
“同意。”一位頭發花白的高級官員率先表態,臉色凝重。
“附議。”另一位官員點頭。
“FBI方麵會同步關注,並在情報共享框架內提供必要支持。”赤井秀一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
決議迅速形成。黑澤光,這個在降穀零生命中扮演著父親角色的人,從這一刻起,在日本公安和FBI的聯合評估中,正式被標記為需要“重點關照”、潛在威脅等級極高的可疑目標。
會議結束後,與會人員陸續沉默地離開。視頻連線被切斷,屏幕暗了下去。降穀零以需要整理資料為由,最後一個留在了空蕩蕩、隻剩下儀器運轉聲的會議室裡。
當厚重的隔音門徹底關上的瞬間,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挺拔的身姿微微佝僂下來。他緩緩地後退幾步,將整個背脊緊緊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仿佛需要這堅硬的支撐,才能不讓自己癱軟下去。他疲憊地閉上雙眼,濃密而卷翹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微微顫抖著。
腦海中,無數畫麵不受控製地翻湧、交替閃現——
父親(黑澤光)看著他時,那雙總是帶著溫和與包容,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疲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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