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地麵。很快，他看到了第一片碎片。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泛著金屬冷光的暗紅色甲片，上麵還粘連著一些乾涸的、同樣呈現暗紅色的膠狀物質。甲片深深嵌進泥土裡，周圍的地麵呈放射狀龜裂。
是蘭洛克的。迪爾梅德心裡稍微鬆了半口氣。至少出事的不是安格斯。
但儘管如此，也不能再等了。
迪爾梅德幾乎沒有思考，左手已經伸進懷裡，掏出了那塊古樸的懷表。表殼冰冷。他的手指顫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穩定下來，指尖按照某種古老而複雜的軌跡，飛快地撥動了表盤上幾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小機關。
哢嗒。
一聲輕響，仿佛某個無形的開關被撥動。
瞬間，世界失去了所有聲音。呼嘯的風停了，淅瀝的黑雨凝在半空，如同黑色的水晶珠簾。林中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戰鬥轟鳴，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其他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絕對的寂靜。隻有視覺還在運作。
迪爾梅德能看見凝滯的雨滴，看見空中飄浮的灰燼靜止不動，
他沿著散落的碎片和越來越明顯的破壞痕跡，快速向禁林深處推進。甲片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有些上麵還帶著清晰的砍劈或撕裂的痕跡，顯然經曆了一場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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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看到了一截比人腰還粗的、像是某種肢體末端的巨大殘骸，斷口處不斷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腐蝕著周圍的落葉和泥土。
看來安格斯下手很重。迪爾梅德想，腳步更快了些。
但下一秒，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魔杖的光芒照到了地上一些深色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液體。不是暗紅色，是更接近暗紅的顏色……是血。
迪爾梅德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雖然從那些巨大的殘肢來看，這血量更可能屬於龐然大物蘭洛克，但……萬一呢？萬一裡麵混著安格斯的血呢？
他不敢想下去，隻覺得喉嚨發緊，胸口那股沉悶的鈍痛感又回來了，而且更加強烈。他加快速度，幾乎是跑了起來。
他剛要分離出光團去尋找安格斯，可在光團離體的一瞬間，他逐漸變冷的神情讓他意識到了什麼，於是又迅速收回。隻是將身體化為白光快速向更深處趕去，白色的光條在黑暗中跳躍。
痕跡指向一片更為狼藉的區域。迪爾梅德衝了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驟然停止。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一片樹林了。以某一點為中心，周圍幾十英尺內的樹木全部向外倒伏、斷裂，有的還在冒著煙。
空地的中央，一個巨大得令人心悸的黑色龍形輪廓俯趴在地上，暗紅色的光芒從它破碎的鎧甲縫隙和傷口裡微弱地透出來，如同瀕死的餘燼。
而安格斯……
安格斯正背靠著一節樹樁，更多是躺在地上，他的姿勢看起來並不輕鬆，因為那條龍的一隻前爪，正死死地按在他的胸口上方，尖銳的爪尖深深陷進他肩膀旁的泥土裡，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安格斯的嘴角掛著清晰的血痕，臉色在魔杖光芒映照下白得像紙。但他居然還在笑，那笑容扯動嘴角的血跡，顯得有點狼狽，又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
他的右手緊握著那根雪鬆木魔杖，而魔杖的杖尖，此刻正深深地刺入巨龍脖頸下方一處鎧甲破碎、不斷湧出暗紅色光芒的傷口裡。杖尖沒入處，銀藍色的光芒頑強地亮著，像一顆投入沸水中的冰晶，正努力驅散、溶解著周圍那些暗紅的、不斷再生的物質。
時間在迪爾梅德眼中仿佛被無限拉長、凝滯。他能看到安格斯胸膛微弱的起伏，能看到他握住魔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能看到銀藍光芒與暗紅物質每一絲微小的對抗與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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