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露出的那種複雜到極點的眼神,裡麵有愧疚,有依賴,有掙紮,還有一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深埋的恐懼和希冀。
“我不覺得,以我的性格——至少是我認知中的,在‘那件事’發生之前的我——會主動、無私地去‘救’一個一直想害我的人。”安格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剖析自己,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主動’的。或者,那所謂的‘救’,對我而言,可能隻是無意間的舉動,甚至……是一場災難的副產品。”
塞巴斯蒂安聽著,眉頭越皺越緊,他嘗試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卻覺得一團亂麻。“所以你的猜測是……”
安格斯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我在想,格林德沃無法說出的那個‘真相’,那個足以讓迪爾梅德再次想殺我的理由……會不會就是,迪爾梅德所在的那個過去,那個救他的人,不是我?
他頓了頓,讓這個沉重的猜測在空氣中沉澱。
“隻有這個才能讓他重新燃起要殺我的欲望,本來他依賴我就是因為我曾經救過他,不然還能是因為什麼?”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壁爐的火光在三人臉上跳動。
“或許是因為……”塞巴斯蒂安思索著說:“他愛你?”
安格斯瞥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幾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別講這麼惡心的話。”他乾巴巴地說。
奧米尼斯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不,我不認為他會認錯人。一百多年的時光,我懂那有多麼的漫長,多麼的痛苦。他不可能認錯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愛傾注到另一個人身上。而且,安格斯,你本性裡……確實有‘善良’或者說‘責任’的一麵,在特定情況下,你可能會做出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選擇。”
安格斯靠在墊子上,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不僅僅是身體的,更是精神上的。
“這隻是猜測。”他最後說,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沒有證據。而且……如果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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