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看著他的動作,目光在他那隻扶腰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我已經沒有風化詛咒了,你也不需要滿宇宙到處跑了,索性留在這裡吧。她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點,我不想下次回來的時候,又看見家裡空空如也。
隆介的動作頓住了。他的手從腰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沉默了幾息。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像在做一個承諾:……放心,以後我哪兒也不去。
【隆介:唉,乖女兒,這試探也太明顯了】
【丹恒:帶有記憶的語言一般都是試探,但現在不知道多少內容是能從隆介身上確定真假的。】
【白厄:我就好奇這隆介到底是怎麼個情況】
【艾絲妲:你說他是在演戲吧,又感覺不像演的】
【艾絲妲:但你說他沒演...又感覺純在演。】
【娜塔莎:漏洞百出的話語,但意外的除了這些漏洞之外全都一模一樣...?】
前麵就是幻造教室了吧,真懷念啊。她推開門,朝裡麵探了探身,啵啵娃老師,你在嗎?
隆介在她身後探進半個身子:應該請假了吧。
姬子走進教室,在中央那片空地上站定,環視四周。她的目光從牆壁上那些褪色的海報、窗台上積灰的顏料盒、角落那架還立著的畫架上一一掠過。以前沒注意,仔細一看,教室比以前大了好多。
隆介靠著門框,雙手抱臂。他的目光落在教室後方那麵被重新粉刷過的牆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許久不曾翻動的舊物被重新打開時特有的氣息:是因為那件事吧,身為罪魁禍首,你應該沒有忘記?
當然。姬子的目光也落在那麵牆上,爸爸沒法讓你坐上真的星穹列車,但畫一輛「平替」,還是很簡單的。
「校長本人幻造出一輛列車,帶著女兒在校園裡橫衝直撞。」隆介把當年那條新聞的標題念出來,嘴角彎著,當年,這事可是上了二維市的頭版頭條。
他放下手臂,朝姬子走近兩步,聲音裡那層輕快的語調微微沉下去了一些:回過頭看,你曾是個愛笑愛鬨的女孩,所以我才培養你對星空的憧憬,但風化詛咒降臨時,這些是不是反而給了你壓力?
姬子轉過身來,夕照從窗框斜斜地切進來,把她臉的一半照亮,一半藏在陰影裡。如果沒有那些憧憬,我也不會成為今天的我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地麵上那些被斜陽拉長的影子之間,我不會忘記。風化詛咒發作的時候,你就會坐在床邊,握住我的手,為我講述卡摩爵士的故事。
隆介的眼角微微動了動:那是你最喜歡的故事。每次高燒久久不退,你就會死抓著我的袖子不放手。於是,我就從卡摩爵士發明潛航裝置開始講起,一直講到星際拓荒隊的第二次出航。每到這時,你就會合上眼睛,睡著了。
【星:姬子姐依然在試探..】
【隆介:唉,按照視頻標題,這應該是一份父女的溫馨日常,隻可惜啊...現在乖女兒根本沒辦法真的靜下心去體驗這些了。】
【黑天鵝:看來,他的記憶沒有任何問題】
【三月七:感覺這好像是真的隆介啊,我也要糊塗了】
【砂金:她就像是在溺水的時候想抓住繩索的感覺,在嘗試讓自己確認隆介不是敵人,不過...隻可惜目前的情況來說,越試探越刻意。】
嗯,那是你給我講的第一個故事。姬子的聲音裡有一種很淡的恐懼,正是因為這個故事,我才下定了決心。就算不能離開樂園,隻要能修好列車,把哪怕一個人送往星空,我也心滿意足。可不知不覺間,我走過的路,已經比兒時的幻想還要長了啊。
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隆介臉上,聲音平靜得像暮色本身:我似乎能理解你當時的心情了。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卸下領航員的擔子,回到這裡。
隆介望著她。夕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麵上,和姬子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星穹列車不要緊嗎?
有一群最棒的無名客,會讓它繼續航行下去。
隆介微微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一件早已知道的事。就像老師看著學生,父親看著女兒,我明白這種感受。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層更厚的東西,像一條河在流過平原時放慢了流速,那,爸爸會永遠在家裡等你。
姬子從窗前轉過身來,看著他:你說有重要的事想告訴我,到底是什麼?
隆介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像夜行船在遠處的水麵上轉了一個方向。哈哈,到底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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