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周公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失控就能殺人嗎？林伯安跟了我二十五年！二十五年！他——”周公的聲音哽住了。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了林伯安的眼睛，動作很輕，輕得像在對待一個親人。
蓧蓧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周公的悲傷是真的。不是演的，不是表情管理，是真的。林伯安跟了他二十五年，他把他當成了親人。他現在的心情，和武拾光失去父親時的心情，一模一樣。
“周公會怎麼處置武拾光？”蓧蓧在心裡問自己。
答案她不知道。
周公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武拾光。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你走吧。”
武拾光抬起頭，愣了一下。“什麼？”
“你走吧。離開沉月渡口，不要再回來。”
“可是我父親——”
“你父親的事，我會查。你的事，我也會查。但如果你留在這裡，我不知道下一次失控的時候，你會殺了誰。”周公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剛失去親人的人，“走吧。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
武拾光看著周公，看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站起來，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周公府的大門。沒有人攔他。蓧蓧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渡口街上。天還沒有完全亮，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早起的鳥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武拾光的腳步很重，每走一步都能聽到鞋底碾過碎石子的聲音。
“你要去哪裡？”蓧蓧問。
“不知道。”
“回木屋？”
“不回。”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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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裡有師父的痕跡。”武拾光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不能再看到那些了。我會想起他說的話——‘不要相信手腕上有月牙形封印的人’。我沒有聽他的話，我信了你。現在我知道了——他是對的，我是錯的。”
蓧蓧的腳步頓了一下。不是因為他說的話——是因為他說話的語氣。那種語氣不像是生氣，不像是責怪，更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放棄掙紮。他不再試圖浮上來了，就這樣沉下去，沉到水底，沉到沒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武拾光。”蓧蓧追上他，走到他麵前，擋住他的路。他停下來看著她，眼睛裡沒有金色，隻有深深的、看不到底的黑。
“你說你信我，”蓧蓧說，“你現在還信嗎？”
武拾光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蓧蓧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她曾經覺得“乾淨”的眼睛，現在已經不乾淨了——不是因為他在說謊，是因為他開始懷疑了。懷疑她，懷疑自己，懷疑師父，懷疑這七年來的每一次追查，每一個線索，每一個決定。他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崩塌了，而她站在廢墟上，不知道該怎麼把他拉出來。
“那你先不要想這些。”蓧蓧說，“先回家，先休息，先吃飯。等你不那麼累了再想。”
“我不累。”
“你在說謊。你說謊的時候右手會握拳。”
武拾光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握成了拳頭。他鬆開了手指。
“走吧。”蓧蓧拉住他的手腕，“回木屋。”
武拾光跟著她走了。不是因為他想回去——是因為他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木屋還是原來的樣子。門開著，燈亮著，灶台上放著半鍋涼了的粥。蓧蓧把他按在椅子上，把粥熱了，盛了一碗放在他麵前。他看著那碗粥，沒有動。蓧蓧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
“你有兩個選擇。”她說，“第一，喝粥，睡覺，明天醒來繼續查你父親的案子。第二，不喝粥，不睡覺，明天帶著這碗粥去查你父親的案子。你選哪個？”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溫的，不燙不涼。他喝完了一碗，蓧蓧又盛了一碗，他又喝完了。三碗粥下肚，他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點血色。
“蓧蓧。”他說。
“嗯。”
“你為什麼要留在這裡？你明知道我是誰，明知道我可能會再失控，明知道我殺了人，明知道我師父讓你不要相信我——你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蓧蓧在他對麵坐下。
“因為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你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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