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渡走到蓧蓧身邊，從袖中取出一瓶金瘡藥和一卷繃帶，蹲下來。“轉過去。”
蓧蓧轉過身，背對著他。阿渡用匕首割開她後背的衣服，露出三道深深的傷口，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皮肉翻開著，血還在往外滲。他的動作很快，撒藥、包紮、打結，一氣嗬成。
“你的手法還是這麼快。”蓧蓧說。
“習慣了。在無相月的時候，每次你受傷都是我包的。”
“你每次都把結打得很緊。”
“因為你不喜歡鬆的。”
武拾光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他的手還握著劍，但沒有說話。阿渡包紮完畢，站起來，看著武拾光。“你師父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武拾光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
“他讓我告訴你——對不起。不是為了殺你父親的事，是為了騙你的事。他騙了你七年，沒有一天不在愧疚。但他沒有辦法，有些事情，必須有人去做。”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武拾光。“這是他給你的第二封信。第一封是假的，故意讓你以為他是無相月的人。這一封是真的，是他臨終前寫的。”
武拾光接過信，沒有打開。“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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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三天前，在山裡。病死的。臨終前他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阿渡的聲音很平靜，“他說，你不是他的棋子，你是他的兒子。不是親生的，但他把你當親生的。他對你做的那些事——收養你、教你武藝、讓你去尋找殺父仇人——不是因為他想利用你，是因為他想讓你變強。強到有一天，你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別人。”
武拾光看著手裡的信，在月光下，淡黃色的信封、端正有力的字跡、火漆上那朵六片花瓣的花。他沒有打開。他把信放進袖中，抬起頭，看著阿渡。
“我師父的墓在哪裡？”
“山裡。你住過的那個木屋後麵，有一棵鬆樹，他埋在鬆樹下麵。”
武拾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扶著蓧蓧，一步一步地往鎮子的方向走。
“武拾光。”阿渡在身後叫他。他沒有回頭。“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嗎？”
“想。但不是從你嘴裡。從我師父的信裡。”
阿渡看著他的背影，月光下，那個背影像一棵在風中挺立的鬆樹。他忽然明白了先生為什麼要收養這個孩子——不是因為他的血脈，是因為他的心。不管經曆什麼，都不會彎折。
蓧蓧靠在武拾光肩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的後背很疼，失血過多讓她的視線一陣一陣地模糊。但她沒有停下來，因為武拾光沒有停。“你不看那封信嗎？”她問。
“回去看。”武拾光說。
“你不怕信裡寫的不是你想要的真相嗎？”
“怕。但該知道的，總是要知道的。”
蓧蓧沒有再問。他們走進鎮子，走過渡口街，走到她的小屋門前。武拾光推開門，把她扶到床邊坐下，然後點亮了油燈。燈光照亮了屋子，照亮了兩個人疲憊的臉、沾滿血跡的衣服、纏滿繃帶的手。
武拾光從袖中取出那封信，在燈下展開。
信很長，寫了三頁紙。
“拾光，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不要難過，人總是要死的，我活了七十多年，夠本了。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一些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的事情。關於你的父親林渡。關於你的母親。關於無相月。關於萬妖之祖。關於——你是誰。”
武拾光的手指在紙的邊緣摩挲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
“你的父親林渡，是龍神後裔，體內流淌著上古龍神的血脈。你的母親，是凡人，一個普通的、善良的、美麗的女人。他們相愛，生下了你，在沉月渡口過著平靜的生活。直到無相月找到了他們。無相月需要龍神之血來加固萬妖之祖的封印。他們找到了林渡，要他用血來鑄鎖靈棺。林渡拒絕了。無相月就殺了你的母親。當著林渡的麵。林渡瘋了，他用自己的血鑄成了鎖靈棺，但也耗儘了自己的生命。他死之前，把你托付給了我。他說，不要讓拾光知道真相，讓他恨我，讓他以為我是殺父仇人。這樣，他就會努力變強，強到有一天能來找我報仇。強到有一天，能保護自己。”
武拾光的眼眶紅了。
“我沒有聽林渡的話。我告訴你真相——但不是現在，是在你足夠強的時候。我讓你去尋找殺父仇人，不是為了讓你報仇，是為了讓你在尋找的過程中，找到你自己。你找到了嗎？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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