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呢？”
“還有……”她想了想，“好像有人在這裡遞給我一個油紙包，裡麵是灌湯包。”
武拾光的眼眶紅了。“是我。那個人是我。”
蓧蓧看著他，看了很久。“對不起，我不記得你了。”
那天晚上，武拾光坐在木屋前的台階上，看著天上的星星。阿渡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酒壺。
“你還是忘不了她。”阿渡說。
“我忘不了。”
“可她忘了你。”
“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但你還是會難過。”
武拾光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臉上，照見了他眼底的淚。“我不難過。她活著，我就滿足了。”
阿渡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真的長大了。不是年紀長大了，是心長大了。他能忍，能扛，能在最痛的時候不出聲，能在最想哭的時候笑出來。
“你師父要是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高興。”阿渡說。
武拾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那道金色的紋路還在，萬妖之祖的殘魂被封印在紋路下麵。
“我師父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路，就是帶著蓧蓧，走遍天涯海角，找到恢複她記憶的方法。如果找不到，就陪著她，重新認識她。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輩子。”
“一輩子很長。”
“我知道。”
“你不怕？”
“不怕。因為她值得。”
阿渡沒有再問了。他把酒壺遞給他，武拾光接過，喝了一口。烈酒燒過喉嚨，在胃裡燃起一團火。他想到了蓧蓧第一次喝他煮的魚湯時說“鹹了一點”。想到了她第一次吃灌湯包時說“還行”。想到了她第一次笑的時候，嘴角上揚的弧度，眼睛彎成的月牙，像一朵花慢慢開放。
他要把那些記憶找回來。不是為她，是為他們。
第二天早上，武拾光收拾好行李，站在木屋門口等蓧蓧。她從山坡上走下來，白發在晨光中閃著銀色的光。
“我們去哪？”她問。
“去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屋前種菜，屋後種花。早上起來看日出，晚上看月亮。”
蓧蓧看著他，淺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那是哪裡？”
“不知道。我們去找。”
“好。”
兩個人沿著小路往山下走。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武拾光走在前麵，蓧蓧走在後麵。
“武拾光。”她喊了他一聲。
他停下來，轉過身。
“你以前，是不是對我很好？”
“是。”
“好到什麼程度？”
“好到——願意替你去死。”
蓧蓧看著他，看了很久。“那我現在，也要對你好。”
“你不用——”
“我要。因為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你記得。你記得我，我記得你，不公平。”
武拾光看著她。晨光中，她的白發在風中微微飄動，淺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絲堅定，像是在說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好。”他說，“那從今天開始，我們重新認識。”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我叫武拾光。你呢？”
蓧蓧看著他的手。很大的手，手指修長，虎口有厚繭，掌心裡有一道金色的紋路。她把手放在他掌心裡。“我叫蓧蓧。”
武拾光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涼的，但握久了會暖。他握緊了。
“蓧蓧。”
“嗯。”
“從今天開始，請多指教。”
蓧蓧看著他的笑臉，嘴角慢慢上揚，完整的，安靜的，像月光照在湖麵上。
“請多指教。”
遠處，沉月渡口的鐘樓敲響了辰時的鐘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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