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山上空那被黃綠色酸霧遮蔽的、昏沉如同黃昏的光線,落在了他沾滿黑油和鏽跡的掌心。
半枚吊墜。
它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呈現出一種極其規則的、中心對稱的複雜齒輪形狀。每一個細小的齒尖都清晰可見,仿佛由最精密的機械切割而成。材質非金非玉,是一種封野從未見過的金屬,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感,與垃圾山上冰冷死寂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它的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油汙和暗紅色的鏽跡,但依然無法完全掩蓋其本身那種內斂的、如同寒潭深水般的幽暗光澤。在吊墜斷裂的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的,斷麵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類似晶體碎裂的紋理。
封野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認得這吊墜!或者說,認得這半枚吊墜的形態!它與他母親臨終前死死攥在手中、最後又被老爹強行奪走的那半枚吊墜,斷裂的邊緣完全吻合!那是他母親唯一的遺物!一個關於舊世界、關於他模糊身世的唯一線索!無數個夜晚,他曾在夢中摩挲著母親冰冷的指尖,試圖感受那半枚吊墜殘留的溫度和形狀。
狂喜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幾乎衝散了所有的疲憊和痛苦!他猛地攥緊了這半枚冰冷的齒輪吊墜,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冰冷的金屬棱角深深硌進掌心的皮肉,帶來一種近乎痛楚的真實感。
“媽……”一個乾澀沙啞、幾乎不成調的音節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然而,這狂喜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
“喲?這爛泥坑裡還真能刨出點東西來啊?”一個如同砂紙摩擦鐵鏽般粗糲刺耳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惡意,如同毒蛇的嘶鳴,陡然在封野身後響起!
封野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受驚的野獸!他猛地轉身,同時將那半枚吊墜死死攥在掌心,藏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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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步開外,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身後昏沉的光線。是禿鷲——疤臉強最得力的、也是最凶殘的打手之一。他咧著嘴,露出滿口參差不齊、有些地方甚至鑲嵌著廉價鍍鉻鐵牙的牙齒,那張遍布疤痕和油汙的臉上,一雙渾濁的小眼睛裡閃爍著毒蛇般的貪婪綠光。他的右臂從手肘以下,被替換成了一隻簡陋但異常粗壯的機械義肢,鏽跡斑斑的金屬骨架裸露在外,包裹著粗大的液壓管和傳動杆,此刻,那隻冰冷的、末端焊接著巨大鉗爪的機械手,正隨意地晃動著,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滿臉橫肉、手持鏽跡斑斑鐵棍的跟班,如同兩堵散發著惡意的肉牆。
“瞅瞅,我們的小耗子今兒個走什麼狗屎運了?刨出什麼寶貝疙瘩了?拿出來讓爺們兒開開眼!”禿鷲向前逼近一步,機械義肢的液壓裝置發出沉悶的“嗤嗤”聲,巨大的鉗爪一張一合,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封野的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背脊緊緊貼住冰冷的動力裝甲殘骸,右手死死攥著吊墜藏在身後,左手則悄悄探向腰間——那裡別著石堅給他的纏布獵刀。冰冷的刀柄觸感傳來一絲微弱的支撐感。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禿鷲那張令人作嘔的臉,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出堅硬的線條。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嘶聲,如同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嘿!還他媽敢齜牙?”禿鷲身後的一個跟班啐了一口濃痰,揮舞著鐵棒上前一步,“禿鷲哥問你話呢!聾了還是啞了?趕緊把東西交出來!不然老子把你另一條胳膊也廢了!”鐵棒在空氣中劃過,帶起沉悶的風聲。
“跟他廢什麼話!”另一個跟班獰笑著,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封野身上掃視,最後落在他藏東西的右手位置,“強哥早就說了,這小子身上有點‘怪’,指不定藏著什麼好東西!我看剛才那閃光就不對勁!禿鷲哥,直接卸了他的爪子,東西自然就掉出來了!”
禿鷲臉上的獰笑更加擴大,那隻冰冷的機械義肢緩緩抬起,巨大的鉗爪對準了封野藏在身後的右臂關節處,液壓裝置加壓的“嘶嘶”聲變得尖銳刺耳。“小子,聽見沒?我兄弟脾氣可不太好。是你自己乖乖交出來,還是讓爺的‘鐵手’幫你鬆鬆筋骨?”他的聲音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殘忍。
垃圾山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酸腐的氣味更加濃烈,遠處輻射禿鷲的嘶鳴顯得格外清晰。封野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血液衝上頭頂,太陽穴突突直跳。母親臨終前死死攥著半枚吊墜的畫麵,阿土在草席上痛苦喘息的模樣,淨水器旁被刺穿眼窩的男人……無數畫麵在眼前瘋狂閃回,最終凝聚成眼前這張寫滿貪婪和惡毒的醜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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