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絲不苟。僅僅是一個背影,就給人一種曆經無數風浪、沉澱了深不可測力量的厚重感。
“來了?坐吧。”一個溫和、略顯蒼老沙啞,卻帶著奇異穿透力和穩定感的聲音響起,不急不緩。老爹沒有回頭,依舊麵對著桌子,似乎在仔細擦拭著一塊暗紅色的礦石。
“啞巴”無聲地退了出去,門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和喧囂。
棚屋內隻剩下兩人。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應急燈燈絲發出的微弱滋滋聲。
封野鬆開大壯和阿木的手,強撐著僅存的力氣,拄著木拐,一步一挪地走到桌子旁一張粗糙的木凳前。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尤其是雙腿,仿佛隨時會再次崩潰。他艱難地坐下,將木拐靠在腿邊,脊背挺得筆直,試圖保持最後一絲尊嚴。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老爹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麵容比他的背影更顯蒼老,深刻的皺紋如同乾涸大地上的溝壑,縱橫交錯,烙印著歲月的風霜和廢土的殘酷。皮膚是長期缺乏陽光的蒼白,帶著病態的透明感。然而,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蘊藏著星光的深潭,清澈、深邃,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最隱秘的角落。此刻,這雙眼睛裡帶著溫和的笑意,如同一個慈祥的長輩看著自家有出息的後生。
“腿傷得不輕啊。”老爹的目光落在封野被厚厚繃帶包裹、依舊微微顫抖的雙腿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林丫頭的藥,勁道是大了點,但效果沒得說。忍著點,能熬過去就好。”他拿起桌上那個缺了口的陶杯,抿了一口裡麵顏色渾濁的液體(似乎是某種草藥茶),目光溫和地落在封野蒼白而警惕的臉上。
“謝老爹關心。”封野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他保持著基本的禮節,眼神卻平靜無波,沒有任何受寵若驚,隻有深沉的戒備。在這溫和的表象下,他嗅到了比疤臉強的暴戾更危險的氣息。
“今天這一仗,打得慘啊。”老爹放下陶杯,輕輕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痛惜的神色,目光掃過桌子,仿佛能穿透棚屋看到外麵的瘡痍,“死了不少好兄弟。要不是你……”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封野身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許,“關鍵時刻,擲石斃敵,迅捷如風,硬生生把潰敗的局麵給扳了回來。挽狂瀾於既倒,救營地於危難。封野,你是當之無愧的英雄。營地裡,很久沒出過你這樣的‘人才’了。”
封野微微低下頭,避開那過於“灼熱”的讚許目光:“不敢當。是大家拚命的結果。豁口那邊,是石叔關鍵一槍打掉了最凶的那個,裡麵也是大家一擁而上才……”他刻意強調了石堅和其他人的作用,將自己摘出來。
“嗬嗬,不居功,不貪功,難得,難得。”老爹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暗紅色礦石表麵摩挲著,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放下礦石,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溫和的眼睛瞬間變得如同探照燈般銳利,牢牢鎖定封野的雙眼,溫和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話語卻悄然轉向了核心。
“不過,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多年,在這片吃人的廢墟裡爬進爬出,見過的怪事也不算少了。死人堆裡打過滾,也見識過一些舊時代留下來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可像你今天這樣……”老爹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越來越強的壓力,“隔著二十多米,隨手撿塊石頭,就把一個凶悍的掠奪者腦袋砸得稀巴爛的力氣……還有那快得讓人看不清影子,硬生生把另一個雜碎撞飛出去十幾米的身法……”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味那震撼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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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頭一回見著。”他盯著封野,溫和的笑容裡多了一絲深意,“疤臉強手下那些人,包括石堅那杆老槍,都說是你命硬,潛力爆發了。潛力……嗯,人在生死關頭,確實能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這說法,倒也有點道理。”
封野的心跳微微加速,放在膝蓋上的右手下意識地握緊,牽動了手臂的舊傷,帶來一陣刺痛。他強迫自己保持麵部的麻木和疲憊,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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