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中變得無比清晰。一邊是根深蒂固的對“異類”的恐懼,對生存最樸素的渴望,認為交出“禍源”或許能換取渺茫生機;另一邊則是在血火中見證了封野的奮戰,將其視為營地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依仗,堅信拋棄他等於自毀長城。兩派人馬壁壘分明,相互怒視,壓抑的爭吵聲如同即將沸騰的水,在糧倉內嗡嗡作響,每一次傷員痛苦的呻吟都像是添進灶膛的柴火,讓這無形的對立更加熾熱。沒有人再敢輕易動手,但空氣中彌漫的敵意,比昨夜的血腥味更加刺鼻。
老算盤焦頭爛額地在兩派之間周旋,聲音嘶啞地勸說著,試圖維持這搖搖欲墜的脆弱平衡。石堅則如同沉默的礁石,守在糧倉破洞附近,渾濁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麵廢墟的陰影,枯瘦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骨匕上。他知道,內部的裂痕,比外部的刀槍更致命。
***
糧倉外,血狼幫臨時營地。
空氣裡彌漫著劣質煙草、汗臭和傷口腐爛的混合氣味。幾堆篝火在廢墟間劈啪燃燒,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匪徒們凶悍卻難掩疲憊的麵孔。昨夜糧倉門口那場詭異的冰火風暴和毒牙的慘敗,如同沉重的陰霾壓在每個人心頭。
營地中央,一頂相對完好的舊帆布帳篷裡。毒牙躺在幾張肮臟獸皮拚成的“床”上,身上蓋著一條同樣汙穢的毯子。他臉上那標誌性的獸骨麵具已經被取下,露出一張蒼白、瘦削、顴骨高聳、布滿細碎傷疤的臉。此刻這張臉因劇痛和極致的虛弱而扭曲著,豆大的冷汗不斷從額頭滾落。
他的情況比昨夜被拖出來時更加駭人。左半邊身體,從肩膀到腰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凍瘡潰爛般的紫黑色硬痂,硬痂邊緣不斷滲出黃綠色的膿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那是被冰寒能量侵蝕後組織壞死的跡象。右臂和右腿外側,則是一片片焦黑的碳化,皮膚龜裂翻卷,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如同被烈火反複灼烤過。更可怕的是他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拉風箱般的雜音,呼出的氣息冰冷刺骨,隱隱帶著冰藍色的寒霧,而胸口卻又異常灼熱,皮膚下仿佛有暗火在流動。冰與火兩種毀滅性的力量,依舊在他殘破的軀體內進行著緩慢而殘酷的拉鋸戰。
“呃……嗬……”毒牙喉嚨裡發出痛苦壓抑的呻吟,暗紅色的瞳孔因高燒而布滿血絲,眼神渙散,時而充滿對那毀滅性能量的恐懼,時而又爆發出刻骨的怨毒和貪婪。他死死盯著帳篷頂,仿佛能看到糧倉內那個同樣在冰火中掙紮的身影。
帳篷簾子被粗暴地掀開。血狼那魁梧如同鐵塔般的身影彎著腰鑽了進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和輻射塵的腥鏽氣息。他銅鈴般的眼睛掃過毒牙淒慘的模樣,眉頭緊鎖,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和……更深的暴戾。
“老大……”毒牙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一陣抽搐,嘴角溢出帶著冰碴的血沫。
“躺著!”血狼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悶雷滾動。他走到毒牙身邊,蹲下身,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他沒有看毒牙的傷口,那景象連他都覺得觸目驚心。他的目光死死鎖定毒牙那雙暗紅色的、燃燒著怨毒火焰的眼睛。“那小子……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血狼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毒牙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怪物……天生的怪物……老大……”他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火……冰……兩種……本源……在他體內……衝撞……融合……那水晶……是關鍵……平衡器……也是……放大器……”他艱難地喘息著,眼中貪婪的光芒幾乎要化為實質,“抓住他……抽乾他……剝離那水晶……您……您就能……掌握……這力量……超越……超越所有進化者……成為……真正的……王!”
“王……”血狼低聲重複著這個詞,銅鈴般的眼睛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是對絕對力量的赤裸裸的渴望!他魁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繃緊。但很快,他眼中的狂熱被一絲冷酷的理智壓下。他伸出粗糙如同砂紙般的大手,沒有去碰毒牙那些可怕的傷口,而是極其粗暴地一把捏住了毒牙沒受傷的那邊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
“給老子撐住!”血狼的聲音如同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沒看到那小子炸開,沒拿到那水晶之前,你他媽不準死!”他鬆開手,站起身,俯視著痛苦蜷縮的毒牙,眼神冰冷如同看待一件還有用的工具。“聽著,裡麵的人快撐不住了。水斷了,藥沒了,自己人也在狗咬狗。老子就在外麵等著,等他們自己把那怪物送出來,或者……等那怪物自己從裡麵炸開!你給老子瞪大眼睛看著!他的命,還有那水晶,是老子的!誰也別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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