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壁緊貼著後背,帶著腐朽和血腥的濕氣。陳鐵柱橫抱著昏迷的許明夏,她的身體在懷中顯得異常單薄,每一次微弱艱難的呼吸都牽扯著他緊繃的神經。蘇婉婷緊貼在他身側,雙手始終小心翼翼地扶著許明夏的肩背。幸存的老趙和十幾個勞工跟在後麵,如同驚弓之鳥,眼中交織著逃出生天的希冀和對未知通道的恐懼。隊伍裡,再也沒有那個憨厚壯實的身影——吳大壯的犧牲,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頭,尤其是陳鐵柱,那沉默中壓抑的悲痛幾乎化為實質。
箭頭向下!第七號岔路!這條用生命換來的指路標記,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引領著這支傷痕累累的隊伍在迷宮般的老礦坑通道中艱難前行。通道越來越狹窄、陡峭,腳下的積水有時深及小腿,冰冷刺骨。腐朽的木支撐在頭頂發出不祥的呻吟。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濃烈的鐵鏽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腐爛和化學品的甜腥氣味越來越濃。
“這味道……不對!”許明夏微弱的聲音突然在陳鐵柱懷中響起。她不知何時已經恢複了部分意識,蒼白的臉上眉頭緊鎖,鼻翼翕動,努力分辨著空氣中那股令人心悸的甜膩氣息。“像是……高濃度的……酚類化合物……還有……芥子氣的殘餘……濃度……在升高……”
“明夏姐!你醒了!”蘇婉婷驚喜低呼,淚水瞬間盈滿眼眶。“別說話,省力氣。”陳鐵柱立刻察覺懷中人兒的清醒,手臂下意識地收緊,聲音低沉帶著關切,“感覺到了什麼?”
許明夏艱難地喘息著,眼神因吸入毒氣的後遺症有些渙散,但醫生的本能依舊敏銳:“方向……是對的……但這氣味……源頭……就在前麵……很強……很危險……鬼子在用活人……做毒氣試驗……”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透著毛骨悚然的寒意。記憶閃回礦坑暴動時,王老漢指著毒氣罐的悲憤控訴,更證實了她的判斷。
活人毒氣試驗!眾人心頭瞬間蒙上厚重的冰霜!勞工們眼中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巨大的恐懼壓滅。老趙牙關緊咬,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麵的一個年輕勞工(栓子)突然指著前方通道拐角處的岩壁,聲音帶著顫抖的激動:“圖……圖!這裡有圖!是礦圖!”
眾人精神一振!快步上前。昏暗的火把光芒下,那片相對平整的岩壁上,赫然刻著一幅線條粗獷卻異常清晰的圖畫!那不是現代的測繪地圖,更像是某種用尖銳石頭深深鑿刻的、飽含血淚的方位示意圖!整幅圖以他們所在的通道為起點,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幾條主要的岔路脈絡。其中一條被特別加深、標注著數個箭頭指向的通道,正是他們正前往的第七號岔路!而在那條通道的儘頭,被一個尖銳的、如同惡魔牙齒般的三角形符號標記著!三角形旁邊,還刻著一個令人心悸的骷髏頭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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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觸目驚心的是——圍繞著這幅石刻礦圖四周的岩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暗紅色印記!那是指印!無數個大小不一、深深嵌入岩石紋理的血指印!有的五指張開,用力到指尖扭曲變形!有的隻留下殘缺的掌根和一段斷指!有的則是一道長長的、絕望的拖痕!這些暗紅色的印記早已乾涸發黑,卻仿佛凝聚著無數亡魂臨死前最後的掙紮、恐懼和不甘的呐喊!它們無聲地講述著這裡曾發生過怎樣慘絕人寰的暴行!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臭和化學藥劑氣味,仿佛正是從這些血指印中滲透出來,彌漫在通道的每一寸空間!
“血……血指印……”蘇婉婷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淚水無聲滑落。她想起了吳大壯最後的遺言。“這就是……吳兄弟用命換來的……警示……”老趙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悲憤,看著那些扭曲的血指印,雙眼赤紅。陳鐵柱的目光如同冰錐,死死釘在岩壁上那些扭曲的血指印上。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在他周身湧動。林教授臨死的坐標箭頭!礦坑通道裡的血指印!都是受害者用生命發出的呐喊!這第七號岔路的儘頭,果然是地獄的核心!吳大壯的犧牲,就是為了阻止他們踏入這片死地!他粗糙的大手猛地握緊,指節發出輕微的爆響。他的目光落回石刻礦圖那條指向骷髏標記的通道上。“走!”他的聲音低沉如鐵,沒有絲毫猶豫。地獄就在前方,但為了阻止更大的災難,為了死去的冤魂和戰友的血仇,必須闖進去!吳大壯倒下了,但他的路,必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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