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打著旋兒,卷起地上的殘雪,抽打在斑駁褪色的“靠山屯驛站”木牌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這座位於奉天(沈陽)以北百餘裡、緊鄰南滿鐵路支線的小站,在鉛灰色的冬日天空下顯得格外破敗凋敝。低矮的磚房頂上積著厚厚的雪,唯一的主站房窗戶釘著木板,牆壁上殘留著彈孔和火燒的焦黑痕跡,無聲訴說著不久前可能發生的衝突。空氣裡彌漫著劣質煙草、馬糞和一種揮之不去的、屬於戰亂之地的腐朽氣息。站台旁冰冷的鐵軌上,停靠著一列由十幾節悶罐車廂組成的貨運列車。車廂外殼沾滿煤灰和泥漿,沉重的鐵門緊閉。七八個穿著破爛棉襖、佝僂著身軀的勞工(由趙大山、栓子、鐵牛等精乾勞工偽裝),在幾個持槍偽滿路警的嗬斥和皮鞭虛影下,正動作遲緩地從站台旁簡陋的庫房裡,將沉重的木箱和麻袋搬運到指定的車廂門口。他們的動作僵硬笨拙,眼神麻木,完美地融入了這個被壓榨的群體。陳鐵柱也在其中。他戴著破舊的狗皮帽子,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滿是凍瘡和汙泥的手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獨輪車,車上堆著幾個沉重的木箱。他微微佝僂著背,步伐沉重,仿佛不堪重負,但那低垂的眼瞼下,銳利的目光如同探針,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驛站的每一個角落:站房緊閉的大門、屋頂製高點的哨位、通往站房後方那座獨立看守小院的路徑、以及站台上那五六個懶散抽煙的偽警和唯一一個穿著日軍黃呢軍褲、裹著厚實皮襖、正不耐煩地跺著腳取暖的日本兵。“快點!磨磨蹭蹭的,找死啊!”一個身材肥胖、三角眼、腰間皮帶上掛著盒子炮的偽警小頭目(胡金奎),猛地抽了一下手裡的皮鞭(並未真打),發出刺耳的破空聲,唾沫星子飛濺。他不停地吸著鼻子,拇指神經質地摩挲著一個油亮的銅鼻煙壺,顯然是個煙癮極大的家夥。“長官,天太冷,手腳凍僵了…”趙大山扮演的“工頭”點頭哈腰,陪著笑臉,故意嘶啞著嗓子抱怨。“凍僵?老子看你們是想偷懶!都他媽手腳麻利點!太君等著這批‘山貨’運走呢!”胡金奎罵罵咧咧,三角眼卻賊溜溜地打量著悶罐車廂,似乎在掂量裡麵的“貨”值不值得他冒險。就在這時!
看守小院那扇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嶄新偽滿警察製服、披著將校呢大衣、身材高瘦、鷹鉤鼻、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尤世祿)走了出來。他左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的王八盒子槍套上,右手夾著一支香煙。兩名荷槍實彈的心腹緊隨其後。他的出現,讓站台上原本懶散的偽警們立刻挺直了腰板,胡金奎更是瞬間收斂了囂張氣焰,換上諂媚的笑容湊了上去。“尤隊長!您怎麼出來了?天冷,您屋裡暖和著……”胡金奎點頭哈腰。
尤世祿沒理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站台上搬運的勞工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偽警,最後落在那個日本兵身上,微微頷首致意。日本兵也僵硬地點了下頭。尤世祿的目光最終停留在那列悶罐車廂上,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夾著煙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胡金奎:“金奎,這批貨,看緊點。手腳不乾淨的,按老規矩辦。”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力。“是!是!隊長您放心!一隻老鼠都別想溜進去!”胡金奎拍著胸脯保證,三角眼裡閃過一絲貪婪又畏懼的光。尤世祿吸了口煙,吐出一口長長的白霧,煙霧模糊了他陰鷙的臉。他似乎無意停留,目光隨意地掃過那些埋頭勞作的“勞工”。當他的視線掠過陳鐵柱時,微微停頓了零點幾秒。陳鐵柱此刻正費力地將一個木箱從獨輪車上卸下,動作與其他勞工別無二致,帽簷下的臉被凍得通紅,沾滿汙垢。尤世祿的眉頭似乎又皺了一下,那是一種職業性的、近乎本能的疑慮。但他並未深究,也許是天氣太冷,也許是覺得這些麻木的苦力翻不起浪花。他彈了彈煙灰,轉身帶著心腹又鑽回了相對溫暖的小院。陳鐵柱低垂的眼簾下,瞳孔微微收緊。剛才那瞬間的凝視,帶著冰冷的審視,絕非普通偽警頭目所有。這個尤隊長,是條毒蛇!比咋咋呼呼的胡金奎危險十倍!“媽的,裝腔作勢…”胡金奎對著小院門啐了一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甘和怨毒。他重新挺起腰板,再次揮舞起皮鞭:“都聽見沒?給老子快點搬!搬完這趟,晚上興許賞你們口熱乎的!”搬運繼續。冰冷的空氣仿佛能將人的骨頭凍僵。在驛站主站房側麵一處堆放廢棄枕木和積雪的陰影裡,兩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靜靜潛伏著。正是穿著臃腫破舊棉襖、臉上塗抹著煤灰泥垢的許明夏和蘇婉婷。她們的任務是監視主站房和看守小院的動靜,並為倉庫方向的行動提供預警。許明夏的左肩傷口在老鐘的神奇藥膏作用下,已不再影響基本活動,隻是大動作時仍有些牽拉感。她半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身體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母豹,手中緊握著一把特意磨尖、閃著寒光的醫用手術刀。她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看守小院門口那兩名持槍守衛的換崗規律和小院側後方一處不起眼的窗戶——那是尤世祿辦公室的窗戶,也是此行的首要目標!密碼盒指向的“奉天驛密檔”很可能就在裡麵!旁邊的蘇婉婷顯得更加緊張。她死死攥著衣襟,臉色在寒冷和緊張下更顯蒼白。她時不時地偷眼望向站台方向,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栓子)。當看到栓子推著沉重的獨輪車,在偽警的嗬斥下踉蹌前行時,她的心揪緊了,眼中滿是擔憂和不忍。“明夏姐…尤世祿進去了…柱子哥他們能行嗎?”蘇婉婷的聲音帶著顫抖。“相信他們。”許明夏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目光沒有離開目標,“準備,倉庫那邊…快開始了。”她敏銳地察覺到,倉庫方向搬運的節奏似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加快。與此同時,在驛站後方那座堆放雜物的破舊倉庫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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