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高燒交替的狀態。高燒如同烈火般焚燒著他的身體,臉頰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泡,不停地發出痛苦的囈語和模糊不清的呻吟,身體時而劇烈抽搐時而冰冷僵硬。每一次抽搐都牽動著剛剛對正的斷骨,看得陳鐵柱和老鄭叔心驚肉跳。傷口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感染發紅的跡象,散發著不祥的熱度。陳鐵柱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炕邊。他用烈酒和冷水交替擦拭陳默函滾燙的額頭和身體,用湯匙一點點撬開他乾裂的嘴唇,灌進由老鄭叔親自熬製的、濃稠苦澀的退熱消炎草藥糊糊。他成了陳默函身體最後的防線,死死按壓著他因為高燒和劇痛而抽搐掙紮的身體,防止他掙開夾板。他的眼睛布滿了更深的紅血絲,臉頰迅速凹陷下去,肩膀上裹著的紗布也因為過度用力而再次滲出血跡。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疲憊和疼痛,隻是機械地、一遍遍地重複著這些動作,眼神裡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老鄭叔更是傾儘了全力。他翻出了自己珍藏多年、關鍵時候救過命的一點磺胺粉,小心翼翼地灑在陳默函傷口發紅的邊緣。他日夜不停地熬煮不同的草藥,內服外敷,用儘了他所知的一切對抗感染和退熱的土方子。他甚至發動村民冒著嚴寒進山,去尋找一種傳說中能吊命的珍稀草藥“還魂草”。也許是老天爺終於開了一次眼,也許是陳默函那如同淬火鋼鐵般的意誌和生命力在絕境中迸發出來,又或許是老鄭叔那些看似粗糙原始的草藥真的起了作用——在第三天的黎明時分,陳默函那持續了數十個小時的、如同地獄烈焰般的高燒,竟然奇跡般地開始緩緩退去!當第一縷慘淡的冬日晨曦,透過破窗紙的縫隙擠進小屋時,陳默函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滾燙的皮膚也逐漸恢複了接近正常的溫度。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胸膛的起伏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傷口邊緣那刺眼的紅色也悄然褪去了一些,腫脹也微微消下去了一點。守了整整一夜、眼皮沉重如鉛的陳鐵柱,第一時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一亮!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陳默函的額頭和脖頸…那熟悉的、如同烙鐵般的灼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涼的、屬於生命體的溫熱!“退燒了…燒退了!鄭叔!燒退了!”陳鐵柱猛地抬頭,看向角落裡倚著牆打盹的老鄭叔,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老鄭叔猛地驚醒,渾濁的眼睛瞬間恢複清明。他幾步衝到炕邊,布滿老繭的手指搭上陳默函的手腕脈搏,又仔細查看了傷口的情況。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緊繃了兩天多的凝重線條,終於緩緩地、緩緩地鬆弛開來,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極度疲憊的笑容。“脈…穩了…熱毒散了…死不了了…”老鄭叔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千斤重擔落地後的輕鬆,“這條腿…老天爺開眼…骨頭茬子…保住啦!”陳鐵柱緊繃到極致的心弦驟然鬆開!巨大的疲憊感和難以言喻的喜悅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連忙用手撐住冰冷的炕沿。他看著炕上依舊昏迷、但呼吸已經平穩、臉色也不再那麼可怕的陳默函,又看了看他那條雖然依舊打著慘烈夾板和繃帶、卻已經被重新賦予了希望的斷腿,一股混雜著酸澀、感激、慶幸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了。就在這時,陳默函那緊閉的眼睫,在窗外透進的微弱晨光中,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歎息般的呻吟。陳鐵柱的心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湊近炕邊。陳默函那沾著汙漬和乾涸血痂的眼皮,極其沉重、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後來隻剩下痛苦深淵的眼眸裡,此刻充滿了茫然、空洞和一種剛剛從無儘黑暗中掙脫出來的脆弱。他的目光毫無焦距地在昏暗的屋頂上茫然地移動著,仿佛在辨認自己身處何方。他的視線極其緩慢地、艱難地移動著,最終,落在了近在咫尺、正緊張地注視著他的陳鐵柱的臉上。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聚焦痕跡。他的嘴唇極其艱難地、微弱地動了一下,乾裂的唇瓣間擠出幾個破碎到幾乎聽不清的氣音:“腿……我的……刀……”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