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消失在冰河下遊更為複雜、冰層堆積如迷宮般的區域。冰冷的月光下,冰河上遊的屠場依舊傳來零星的交火和日軍的混亂叫罵。而在下遊,一片由巨大浮冰堆積形成的、如同天然冰堡般的複雜區域裡,幸存的眾人終於獲得了短暫的喘息。陳鐵柱趴在相對平坦的冰麵上,後背的傷口已被重新包紮固定,雖然劇痛依舊,但致命的彈片已然取出,體溫也在許明夏不間斷的摩擦取暖下略有回升,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許明夏緊緊挨著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他冰涼的身體,布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疲憊,卻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堅定。她冰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穿過他粗糙的手指,與他緊扣在一起。陳鐵柱似乎有所感應,極其輕微地回握了一下,儘管力量微乎其微,卻讓許明夏瞬間淚流滿麵。不遠處,陳默函靠在一塊巨大的浮冰上,重傷的右腿在夾板的固定下平放著,劇痛如同附骨之蛆,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卻如同黑夜中的孤星,銳利地穿透昏暗的光線,牢牢鎖定在稍遠處、抱著膝蓋蜷縮的林薇身上。林薇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得嚇人。她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手指卻下意識地、死死捂著棉衣內側一個鼓囊的位置——那個暗紅色的密碼本,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緊貼著她的肌膚!那個被縫在“老煙鍋”羊皮襖夾層裡的、寫滿天書般符號和畫著霜菊地圖的密碼本!剛才混亂的轉移中,她數次想找機會將這東西交給陳默函或者李錫勇,但那巨大的驚悸和莫名的恐懼讓她始終無法開口。尤其當她想起陳默函在冰河上發現這本子時那震驚狂喜的眼神,以及“老煙鍋”(老鄭叔)那看似昏迷、手指卻極其輕微蜷縮的細微動作…一股冰冷的寒意就順著脊椎爬上來。她不敢確定身邊還有沒有別的眼睛盯著這東西!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老煙鍋”(老鄭叔)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微微動了一下,緊閉的眼皮顫抖著,似乎要醒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林薇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她下意識地捂緊了胸口!而就在這注意力被短暫吸引的瞬間!一直靠坐在陳默函附近、似乎因傷勢過重而昏昏沉沉的李錫勇,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極其自然、極其隱蔽地垂落在身側,手指如同靈巧的毒蛇,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陳默函靠在冰壁上的左手手背!動作快如閃電,輕如鴻毛!除了陳默函本人,無人察覺!陳默函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被電流擊中!瞳孔驟然收縮!就在李錫勇手指觸碰他手背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個極其微小的、薄如蟬翼的、帶著冰涼金屬觸感的硬物,被悄無聲息地塞進了他虛握的手心裡!是他在“雪地龍”沉沒前,從霜菊鐵盒邊緣縫隙中抽出的那片異物!當時他情急之下將另一樣東西(很可能是他在荒村廢墟找到的某個細小關鍵物)塞了回去,而這片來源不明的金屬薄片一直被他死死攥在手心!此刻,李錫勇將它還了回來?!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的?他發現了什麼?這意味著什麼?!巨大的震驚和更深的疑雲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間淹沒了陳默函!他猛地抬眼,銳利如刀的目光死死刺向李錫勇!李錫勇卻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頭靠著冰壁,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呼吸沉重,仿佛剛才那驚鴻一瞥的動作隻是昏迷中的無意識抽搐。隻有他那依舊緊握成拳、放在腿上的右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陳默函緩緩低下頭,攤開緊握的左手。冰冷的月光下,手心裡靜靜躺著一片隻有指甲蓋大小、薄如紙片、邊緣異常鋒利、閃爍著幽冷藍黑色金屬光澤的菱形薄片!薄片上,沒有任何文字標識,隻有極其精細的、凹刻在金屬表麵的一朵菊花圖案!線條簡潔流暢,充滿了冰冷的工業美感,與他見過的所有霜菊標記都截然不同!卻帶著一種更加深邃、更加隱秘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這不是霜菊!
這…是什麼?!冰冷的金屬薄片緊貼著掌心,那幽暗的藍黑色光澤仿佛能吸走周圍所有的光線和溫度。陳默函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帶來一陣窒息般的眩暈。李錫勇…他究竟知道多少?這片金屬薄片,是試探?是警告?還是…求救的信號?!
。續待完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