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雷解除的輕微“哢噠”聲,如同解開了一道無形的枷鎖,讓密營木刻楞內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眾人壓抑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篝火燃燒的劈啪聲也恢複了生氣。陳默函直起身,額角的汗珠在火光下閃著微光,他隨手抹去,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峻,隻是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他拿起桌上那把許明夏磨得寒光閃閃的匕首,刀尖精準地插入箱蓋邊緣因爆炸變形而產生的細微縫隙。“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木屋裡格外刺耳。陳鐵柱的雙手如同鐵鑄的台鉗,穩穩固定著沉重的箱體,手臂肌肉賁張,青筋在古銅色的皮膚下微微跳動。許明夏站在他身側,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追隨著陳默函手中匕首的每一次撬動,仿佛那刀尖也挑動著她的心弦。周保中、李錫勇圍攏過來,連炕上的趙大山也似乎被這緊張的氣氛感染,在蘇婉婷的攙扶下,掙紮著半坐起來,渾濁卻帶著關切的視線投向木桌。“哢!”
一聲脆響,箱蓋邊緣的暗扣被強行撬開!陳默函手腕一翻,匕首靈巧地一挑,沉重的合金箱蓋應聲向上彈開!沒有預想中的毒氣或爆炸。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化學藥劑、紙張黴變和冰冷金屬的怪異氣味瞬間彌漫開來。箱內,並非金銀財寶,也非武器圖紙,而是被防水油布和防震填充物嚴密包裹的——厚厚幾大摞文件!文件上方,還壓著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金屬圓筒。陳默函戴上從急救包裡找出的橡膠手套(繳獲自日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黑色金屬圓筒。入手冰涼沉重。他仔細檢查,在圓筒底部發現一個極其隱蔽的旋鈕。輕輕一旋,圓筒側麵無聲地滑開一道細縫,露出裡麵卷得緊緊的一卷微縮膠卷!“膠卷!”許明夏低呼一聲,眼中閃過專業性的光芒,“是情報檔案!”陳默函將膠卷筒遞給許明夏,目光隨即投向箱內那些文件。他拿起最上麵一份,展開。燈光下,文件抬頭赫然是醒目的日文標題:“絕密:鶴舞計劃——北支那(華北)戰略潛伏網構建與激活預案”文件下方,蓋著一個清晰的、帶有富士山櫻花圖案的鮮紅印章——“鶴舞”!“鶴舞!”周保中倒吸一口涼氣,拳頭猛地攥緊,“鄭守業死前提到的‘富士山之雪’!果然是它!”陳默函快速翻閱著文件,冰冷的眼眸中寒光流轉,語速快而清晰:“‘鶴舞’…並非單一間諜,而是一個龐大、精密、深植於華北軍政商學各界的戰略潛伏網絡!由關東軍參謀本部直轄,武田雅人直接指揮!核心目標:長期潛伏,搜集戰略情報,策反關鍵人物,並在帝國發動決定性戰役時,從內部癱瘓華北抵抗力量!”他翻到一頁,手指點在一張複雜的組織結構圖上:“看!核心節點代號:‘雪梟’、‘寒鴉’、‘冰狐’…層級分明,單線聯係。聯絡方式…使用特定版本的《源氏物語》頁碼和行數作為密碼本!”“《源氏物語》?”許明夏立刻反應過來,“難怪鄭守業死前會提到那本書!他可能知道密碼本的存在,甚至…他可能就是其中一個節點!”陳默函繼續翻動,臉色越來越凝重:“名單…部分潛伏人員名單和掩護身份…有北平偽政府高官…有北平偽政府高官…有晉綏軍參謀…有大學知名教授…甚至…”他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瞳孔驟然收縮,“…有我們太行根據地後勤部門的關鍵乾部!”“什麼?!”周保中勃然變色,一拳砸在木桌上,震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狗日的!爪子伸得真長!連我們內部都…”“老周!”陳默函猛地打斷他,聲音冰冷如鐵,“立刻通過最緊急通道,將這份名單和‘鶴舞’網絡結構,密電延安和太行總部!刻不容緩!‘鷹巢暴露’的警報,很可能指的就是這個!”“明白!”周保中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立刻轉身對守在門口的通訊兵低吼:“小劉!準備發報!最高加密等級!啟用‘泰山’備用頻率!快!”小劉立刻從背囊中取出小巧的便攜式電台,熟練地架設天線,調整頻率,手指在電鍵上蓄勢待發。周保中接過陳默函遞來的、用防水布包好的關鍵文件摘要和名單,口述著加密後的電文內容。與此同時,許明夏已經找密營裡懂攝影的戰士借來一個簡陋的放大鏡台(用木架和凸透鏡自製),在油燈下仔細檢視那卷微縮膠卷。膠卷上密密麻麻排列著無數微小的文字和圖表。“是實驗數據…和…名單補充!”許明夏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調整著放大鏡的焦距,“關於…關於一種代號‘櫻花烙’的新型神經毒劑…穩定性高,潛伏期長,可通過水源、食物甚至皮膚接觸傳播…目標…製造區域性恐慌和癱瘓…天哪!還有…還有一份更詳細的‘鶴舞’外圍人員名單!涉及平津、太原、濟南…甚至…上海!”“櫻花烙…神經毒劑…”陳默函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刀,“武田雅人…他真正的殺手鐧在這裡!‘海鷲丸’運送的,恐怕不止是‘霜菊’的罪證,還有這種毒劑的生產原料或樣本!他想在華北複製731的暴行!”“必須阻止他!”李錫勇咬牙切齒,眼中噴火,“這狗娘養的在哪兒?!”就在這時,負責在密營外圍警戒的哨兵突然掀開厚重的獸皮門簾,帶進一股刺骨的寒氣,聲音急促:“報告!林子外圍發現異常!有東西在雪地裡反光!移動很快!不像野獸!”所有人瞬間警覺!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陳默函眼神一凜,迅速合上金屬箱蓋,將膠卷筒和關鍵文件塞進懷裡:“熄燈!隱蔽!準備戰鬥!”“噗!”油燈和幾處鬆明火把瞬間被吹滅,木屋內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火塘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紅光,勉強勾勒出人影的輪廓。眾人迅速散開,依托木屋的牆壁、木柱和簡陋家具尋找掩體。陳鐵柱將許明夏護在身後,兩人緊貼著冰冷的原木牆壁,他能感受到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噴在自己頸側。李錫勇和周保中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槍口指向門口和窗戶。趙大山被蘇婉婷和林薇迅速按倒在炕沿下。死寂。隻有窗外寒風掠過林梢的嗚咽,以及火塘裡木炭偶爾爆裂的細微聲響。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沙…沙沙…”
𝑤𝑡.𝑝𝑜𝑜於源來節章本
同如、微輕其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