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潮濕、僅容佝僂前行的通道。“大山!大山你撐住!”蘇婉婷帶著哭腔的呼喚響起。擔架上,趙大山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臉色灰敗如紙,肩頭傷口的膿血不斷滲出,染紅了擔架上的破布。董大海立刻撲過去檢查,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不行了!脈搏幾乎摸不到了!毒素攻心,失血太多…撐不住了…”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大山哥!你看看我!看看我啊!”蘇婉婷緊緊抓住趙大山冰冷粗糙的大手,將臉頰貼上去,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你說過要帶我回老家看鬆花江開江的…你說過的…”趙大山似乎聽到了她的呼喚,眼皮極其艱難地顫動了一下,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那雙曾經充滿憨厚和力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空洞的灰暗,茫然地“望”著密道頂壁滲水的岩石。他的意識,早已在劇痛和毒素的侵蝕下沉入了無邊的黑暗。“大山…”李錫勇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也紅了眼眶,聲音哽咽。他猛地別過頭,不忍再看。許明夏站在一旁,看著蘇婉婷悲痛欲絕的樣子,看著趙大山生命飛速流逝的慘狀,心如刀絞。她想起了陳鐵柱,想起了他最後決絕的背影,想起了詩集裡那些笨拙卻滾燙的字句…巨大的悲傷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吞噬。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頭的哽咽。她不能倒下!膠卷還在!血仇未報!就在這時,趙大山那隻被蘇婉婷緊握的手,手指突然極其輕微地、痙攣般地動了一下!仿佛用儘了最後一絲殘存的生命力!蘇存的生命力!蘇婉婷猛地一震,淚眼婆娑地看向他。趙大山的嘴唇,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蠕動了一下,一個破碎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如同遊絲般飄出:“…煙…煙袋…”蘇婉婷瞬間明白了!她顫抖著手,從趙大山那件破爛棉襖最裡層的暗袋裡,摸出了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著的小布包。打開油紙,裡麵是一個被摩挲得油光發亮、黃銅煙鍋上刻著簡陋花紋的旱煙袋,還有一小撮早已乾枯發黑的煙絲。這是趙大山最珍視的東西,是他死去的老爹留給他的唯一念想,也是他疲憊時唯一的慰藉。蘇婉婷將煙袋輕輕放在趙大山攤開的手掌上,用自己顫抖的手,包裹住他那雙冰冷、粗糙、布滿老繭的大手,連同那小小的煙袋一起緊緊握住。趙大山灰敗的臉上,似乎極其極其微弱地…極其微弱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如同錯覺般的釋然。他那雙空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密道厚重的岩壁,望向了某個遙遠而溫暖的地方。緊接著,他胸膛最後那點微弱的起伏,徹底停止了。“大山哥——!!!”蘇婉婷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悲鳴,整個人撲倒在趙大山尚有餘溫的胸膛上,放聲痛哭!哭聲在狹窄的密道中回蕩,充滿了無儘的絕望和哀傷。李錫勇猛地一拳砸在潮濕的土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虎目含淚。林薇捂住嘴,無聲地抽泣。董大海沉重地搖了搖頭,默默地將一塊白布蓋在了趙大山的臉上。陳默函站在陰影裡,冰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他看了一眼悲痛欲絕的蘇婉婷,又看了一眼緊抿嘴唇、眼神燃燒著複仇火焰的許明夏,最後目光落在許明夏懷中那個冰冷的膠卷筒上。犧牲,從未停止。而活著的人,必須背負著逝者的血與火,繼續前行。“埋了他。動作快。”陳默函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我們沒有時間悲傷。武田不會放棄,他一定在調動兵力封鎖所有通往根據地的道路。我們必須趕在他前麵,把膠卷和‘櫻花烙’的情報送出去!”密道深處,一片死寂,隻有蘇婉婷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和鐵鍬挖掘冰冷凍土的沉悶聲響,在黑暗中交織成一首悲愴的安魂曲。而前方,是更加黑暗、更加凶險的未知之路。那本染血的《海燕》詩集,在許明夏手中,仿佛重逾千斤。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