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黑暗濃稠如墨,隻有老周手中那盞煤油燈投下飄搖的光暈。陳鐵柱背著許明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和後背傷口的劇痛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視線邊緣泛起黑斑。許明夏的呼吸噴在他後頸,滾燙而急促,顯然在強忍痛苦。
\"再堅持會兒,\"老周回頭低語,燈光映出他額頭的冷汗,\"前麵就是岔路,左邊通日軍檢查站,右邊下山。\"
陳鐵柱的耳朵突然動了動:\"有狗。\"
果然,遠處隱約傳來軍犬的吠叫和日軍粗糲的呼喝聲。山洞的岩壁將聲音扭曲放大,難以判斷距離,但肯定在快速接近。
\"分頭走。\"陳鐵柱輕輕放下許明夏,從腰間抽出最後一把匕首,\"老周帶她走右邊,俺引開追兵。\"
\"不行!\"許明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煤油燈下,她的眼睛燒得發亮,嘴唇因高熱而乾裂,\"要死一起死!\"
陳鐵柱捧住她的臉,拇指擦去她嘴角的血跡:\"誰說會死?\"他突然扯開衣領,露出脖頸上已經結痂的針眼,\"俺的血能克'零號',說不定狗聞了都繞道走。\"
這拙劣的玩笑讓許明夏紅了眼眶。她還想說什麼,陳鐵柱已經俯身,額頭抵住她的:\"聽話。資料比命重要,必須送到北碚。\"
老周適時地遞來一個油紙包:\"文件都在這,我抄了近路地圖。\"
許明夏顫抖著接過,突然拽住陳鐵柱的衣領,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蔓延,像是一個帶著鐵鏽味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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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回來,\"她鬆開時聲音嘶啞,\"不然我做鬼都纏著你。\"
陳鐵柱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齒:\"那俺可得長命百歲。\"
老周攙著許明夏消失在右側岔路後,陳鐵柱深吸一口氣,向左邊的黑暗走去。他故意踢倒幾塊碎石,用匕首在岩壁上刮出刺耳聲響,然後解開繃帶,讓鮮血滴落在顯眼的位置——最好的誘餌永遠是新鮮的血腥味。
軍犬的吠叫果然轉向了這邊。陳鐵柱加快腳步,在拐角處埋伏下來。第一隻德國黑背衝進視野時,他手中的匕首如閃電般飛出,精準地釘入犬眼!軍犬的慘嚎在山洞中回蕩,緊隨其後的日軍頓時亂了陣腳。
\"八嘎!照明彈!\"
刺目的白光炸開的瞬間,陳鐵柱已經滾進一處凹槽。子彈打在岩壁上,碎石飛濺。他數著槍聲——至少六個鬼子,兩挺輕機槍。硬拚是找死,隻能智取。
\"轟隆!\"
陳鐵柱引爆了事先布置在洞頂的炸藥包。這不是為了殺敵,而是製造塌方。巨大的轟鳴聲中,碎石和塵土如瀑布般傾瀉,瞬間隔斷了通道。日軍的咒罵和咳嗽聲被隔絕在塌方另一側,至少能拖延半小時。
他轉身向山洞深處跑去,卻發現這條路越來越窄,最終被一道鐵柵欄封死——是日軍建的應急封鎖門!透過欄杆,能看到外麵陡峭的山坡和遠處重慶的燈火。門鎖是全新的德國貨,子彈都打不穿。
身後傳來挖掘聲,日軍正在清理塌方。陳鐵柱摸了摸腰間的工具袋,隻剩半截鐵絲。他試著撬鎖,卻因失血而手指發抖,幾次都失敗了。
\"需要幫忙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陳鐵柱猛地抬頭,隻見通風管道口探出一張臟兮兮的小臉——是水生!或者說,一個和水生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
\"你...\"陳鐵柱的喉嚨發緊。
\"我是水生的雙胞胎弟弟,水根。\"男孩靈活地鑽出來,用一根鐵絲三兩下撬開了鎖,\"哥哥說你會來這兒。\"
鐵門吱呀開啟的瞬間,陳鐵柱腦中閃過無數疑問,但此刻逃命要緊。他跟著水根鑽出山洞,冷風迎麵撲來。山坡下是嘉陵江的支流,一條小漁船靜靜停在蘆葦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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