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修斯號的內部並沒有想象中那樣被海水徹底侵蝕。
穿過鏽跡斑斑的甲板艙門,裡麵竟是一條鋪著厚重紅地毯的長廊。雖然地毯因為受潮而發黑黴變,散發著一股陳年舊書般的腐朽氣息,但依然能看出這艘船當年的奢華。牆壁上的鍍金壁燈雖然早已熄滅,但銅質的燈座在手電筒的光束下依然反射著詭異的冷光。
“這船……怎麼感覺像是剛停電不久?”
陳三爺緊緊抱著那個裝金條的麻袋,每走一步都要回頭看一眼,生怕後麵有什麼東西跟上來。腳下的地毯吸飽了濕氣,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在踩某種動物的內臟。
“這艘船是全封閉結構的核動力科考船,密閉性極好。”
林軒走在最前麵,一手握著開山刀,一手牽著蘇晴。蘇晴赤著腳,在這滿是灰塵和黴菌的地毯上走得小心翼翼,她那件原本就被撕裂的黑色禮服此刻更是有些掛不住,露出了大片如凝脂般的肩背肌膚。
“冷嗎?”林軒停下腳步,脫下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襯衫,披在她身上。
“不冷,是惡心。”
蘇晴皺著眉,指尖捏住襯衫的領口,將自己裹緊。那襯衫上帶著林軒特有的汗味和煙草味,在這個充滿黴味的空間裡,成了她唯一願意呼吸的空氣。
“這裡到處都是……活人的味道。”
她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厭惡,“不是新鮮的,是那種……陳舊的、發酵了很久的活人味。”
“活人?”張大牙嚇得手電筒亂晃,“神仙姐姐,您別嚇我,這船都失蹤二十年了,哪來的活人?”
“噓。”
林軒突然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他側耳傾聽。
在長廊的儘頭,那扇緊閉的雙開紅木大門後麵,隱約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有節奏的……叮當聲。
像是刀叉碰撞盤子的聲音。
“去看看。”
林軒關掉手電筒,隻留下一支微弱的熒光棒照明。
眾人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大門前。大門虛掩著,透出一絲縫隙。
林軒湊過去,透過縫隙向內張望。
哪怕是他這種見慣了大場麵的人,此刻瞳孔也不由得猛地收縮。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多層宴會廳。原本應該金碧輝煌的大廳此刻昏暗無比,隻有大廳中央的一張長條餐桌上,點著幾根早已燃儘、卻依然發出幽幽磷火般藍光的蠟燭。
餐桌旁,坐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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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地說,是坐滿了“人形的物體”。
他們穿著二十年前流行的晚禮服和燕尾服,一個個正襟危坐,手裡拿著刀叉,保持著進食的姿勢。
但他們的身體表麵,已經長滿了一層灰白色的、如同珊瑚般的鈣化物。那種物質像是硬殼一樣將他們封在裡麵,隻露出一雙雙沒有眼皮、乾癟深陷的眼睛。
而在他們麵前的盤子裡,擺放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塊塊散發著腥臭味的……生鏽鐵塊和某種深海魚類的骨頭。
“叮——當——”
那種聲音再次響起。
是一個坐在主位上的“鈣化人”,僵硬地抬起手臂,用手裡的刀叉狠狠地敲擊了一下盤子裡的鐵塊。
隨著這一聲敲擊,周圍幾十個“食客”同時動了。
他們像是生鏽的發條玩具,機械地模仿著進食的動作,把那些根本不能吃的東西往嘴裡塞。牙齒與金屬摩擦,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這是……集體夢遊?”陳三爺從縫隙裡看了一眼,差點吐出來。
“不,是‘藤壺寄生’。”
林軒退回來,壓低聲音,臉色凝重,“這是一種生活在深海熱液噴口的特殊寄生藤壺。它們會分泌一種神經毒素,麻痹宿主的痛覺,並接管宿主的運動神經,強迫宿主不斷尋找含有鐵元素的食物來供它們構築外殼。”
“這些人……還活著。”
蘇晴捂著嘴,眼中的紫光劇烈閃爍,“他們的靈魂被困在這個硬殼裡,想死都死不了。”
就在這時。
“咣當!”
一聲巨響打破了死寂。
是陳三爺。他背上的麻袋太沉,剛才轉身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走廊上的一個花瓶架子。那個青花瓷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宴會廳裡的“進食聲”戛然而止。
幾十雙乾癟的眼睛,同時轉動,死死地盯向了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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