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他揣進去的!”一直死死護在趙小滿身前的張寡婦猛地抬起頭,枯槁的臉上淚痕未乾,卻燃燒著熊熊怒火,枯瘦的手指如同燒紅的烙鐵,直直指向趙大柱的胸口!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就是那張帶紅印子的破紙!趙老栓藏的!被王桂香撕了!趙大柱揣走了半張!剩下半張…”她的目光掃過趙小滿死死攥著的左手,“…在五丫頭手裡!陳裡正!搜他身!驗!”
張寡婦的話如同火上澆油!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趙大柱緊捂胸口的手上!那欲蓋彌彰的姿態,那驚恐慌亂的眼神,無不印證著張寡婦的指控!
“趙大柱!拿出來!”
“對!拿出來!讓大家夥看看背麵!”
“是不是真刻了字?!”
“裡正爺爺!驗!必須驗!”
群情激憤!恐懼被巨大的好奇和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對不公的憤怒所取代!尤其是人群中那些同樣被剝奪了土地繼承權的苦命婦人,她們的眼睛在張寡婦的呐喊和趙小滿的宣言中,亮起了一點微弱卻從未有過的光!
“你們…你們…”趙大柱被逼得連連後退,如同被圍獵的困獸,臉上充滿了絕望和暴怒。他死死捂著胸口,仿佛那是他最後的堡壘。
“趙大柱!”陳老秀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村老威嚴和一絲被觸怒的厲色,“當著祖宗和土地神的麵!把東西拿出來!否則,休怪老夫動用族規,請家法!”
“家法”二字,如同最後的鍘刀,懸在了趙大柱頭頂!
他渾身猛地一顫!看著陳老秀才冰冷的目光,看著周圍村民憤怒逼視的眼神,再看著河水中那個額頭烙印著神秘印記、眼神卻如同寒冰般死死盯著他的女兒…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滅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完了!
他枯瘦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如同得了瘧疾。最終,在無數道目光的逼視下,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絕望地、極其緩慢地,將手伸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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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了一張折疊的、沾著他汗漬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暗黃色紙張。
那半張帶著模糊官印和“趙老栓”簽名的殘契!
所有人的呼吸瞬間屏住!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那張輕飄飄的紙上!
陳老秀才深吸一口氣,枯瘦的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接過了那半張殘契。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紙張的背麵,借著旁邊村民高舉的火把光亮,湊近了,仔細辨認!
時間仿佛凝固了。
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野草絞殺趙有才的“咯咯”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陳老秀才布滿皺紋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明暗不定。他的眉頭先是緊緊鎖死,帶著濃重的疑慮。漸漸地,他的瞳孔開始收縮,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似乎在辨認那些極其模糊、深深刻入紙纖維的古老刻痕…
他的手指,摩挲著紙張背麵那些凹槽,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凝重。
終於——
陳老秀才猛地抬起頭!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驚和一種觸及禁忌的深深敬畏!他握著殘契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渾濁的老眼死死盯向河水中依舊昏迷(實則強撐清醒)的趙小滿,目光在她額頭那枚淡紅色的根須印記和手中緊攥的另外半張殘契之間來回掃視!
“女子掌犁…地脈不絕…”一個模糊到近乎囈語的低吟,從陳老秀才顫抖的唇間溢出,聲音雖輕,卻如同驚雷般在幾個靠得近的村老耳中炸響!
那幾個村老瞬間臉色大變!如同聽到了什麼絕對不該聽到的禁忌箴言!看向趙小滿的目光,充滿了駭然和前所未有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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