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畝河灘沙荒地！自今日起！歸其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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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秀才斬釘截鐵的宣告，裹挾著裡正的威嚴和幾位耆老無聲的背書，如同驚雷滾過河灘，在每一個趙家村人的心頭轟然炸響，留下久久不散的震蕩餘音。
死寂。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村民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遠處被李老三等人七手八腳從草籠裡拖出來、渾身血痕、奄奄一息的趙有才發出的微弱呻吟。趙大柱癱在冰冷的碎石地上，麵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王桂香停止了哭嚎，枯槁的臉上隻剩下死水般的麻木，渾濁的眼睛茫然地望著被張寡婦緊緊護在懷裡的女兒，那眼神空洞得仿佛穿透了時空，不知落向何處。
張寡婦枯瘦的雙臂死死摟著趙小滿冰冷的上半身，渾濁的老淚無聲地滴落在少女染血的額發上。她抬起頭，布滿溝壑的臉上淚痕未乾，那雙渾濁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炭火，死死盯著陳老秀才，又緩緩掃過周圍那些驚疑不定、輿論微妙搖擺的村民。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塵埃尚未落定，人心仍在浮動！必須趁熱打鐵！必須徹底斬斷那吸血的根！
就在這時——
“呃…咳…”張寡婦懷中，趙小滿的身體猛地一陣劇烈的痙攣！濃稠的鮮血再次從她口鼻中湧出，染紅了張寡婦粗糙的衣襟！這瀕死的痛苦掙紮，如同最後的控訴，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神經！
“丫頭！撐住！撐住啊！”張寡婦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枯瘦的手顫抖著去擦拭趙小滿臉上的血汙。
這慘烈的景象，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瞬間點燃了張寡婦胸腔裡積壓半生的血淚和滔天恨意！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如同淬毒的標槍，狠狠刺向癱軟如泥的趙大柱！沙啞乾澀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穿雲裂石的力量，在死寂的河灘上轟然炸響：
“陳裡正！各位老少爺們！都睜眼看看！！”
“五丫頭！她才多大？！被這黑了心肝的親爹親娘！為了十兩銀子的彩禮！為了搶她爺爺留給她的活命田！！”
“逼得她灶台摳地契摳爛了手！逼得她砸塌了自家的炕！逼得她渾身是血逃到這冰河裡！！”
“她額頭那是什麼？！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給烙的印！是這吃人的世道逼出來的血印子！！”
張寡婦的聲音如同泣血，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她自己被奪田喪子的無儘悲苦，此刻全部化作了為趙小滿申辯的滔天怒火！她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趙小滿依舊死死攥在左手、被粗布衣衫遮掩了大半的兩張殘契！
“契紙！裡正和各位叔公都驗過了！是趙老栓的遺命！是五丫頭的憑據！”
“這半畝沙荒地！是老天爺給她的活路！是祖宗給她的交代！”
“可趙大柱！王桂香！還有那趙有才！”她猛地指向被拖到一旁、如同死狗般呻吟的趙有才，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刀，“他們配做爹娘？！配做兄長？！他們是豺狼！是吸血的螞蟥！是逼死親骨肉的畜生！！”
這血淚控訴，字字誅心！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趙大柱和王桂香麻木的臉上！也燙在周圍許多同樣被宗族、被男權壓得喘不過氣的婦人心裡！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低低的議論，看向趙家的目光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和憤怒！
趙大柱枯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個字也吐不出，隻剩下喉嚨裡“嗬嗬”的聲響。王桂香空洞的眼神似乎被這誅心的控訴刺穿了麻木的硬殼，掠過一絲極其尖銳的痛苦，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了冰冷的泥地裡。
陳老秀才的眉頭緊緊鎖死。他當然明白張寡婦的意圖。地契歸屬已定，但這趙家…這攤爛泥…若不斷個乾淨，日後必是無窮禍患！這額頭帶著大地印記的丫頭，絕不能毀在這家人手裡！
他渾濁的老眼掃過那幾位剛剛被迫點頭的耆老。李瘸子拄著槐木拐杖，閉著眼，深深歎了口氣。趙三爺吧嗒著早已熄滅的旱煙袋，臉色陰沉，卻微微頷首。其他幾位老者，或沉默，或無奈地避開了目光。
無聲的默許！
陳老秀才眼中精光一閃，猛地舉起拐杖，再次重重頓地！
咚！
“肅靜！”威嚴的聲音壓下騷動。陳老秀才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落在麵如死灰的趙大柱身上，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趙大柱！王桂香！事已至此，爾等還有何話說？！”
“爾等為父不慈！為母不仁！為兄不悌！逼女賣身！奪女活命之田！致其重傷瀕死！人神共憤！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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