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那歸於平和的暖意,如同一盞靜置於生命深處的長明燈,昭示著趙小滿與這片大地達成了最終的和諧。她深知,個人與使命的緣分已近終點,但關乎天下農桑、萬民生計的偉業,卻必須如同日夜交替、四季輪回般,持續不斷地運轉下去。是時候,將那象征著權責與信任的“農桑女官”之職,正式地、毫無保留地,交托給能夠引領這艘巨輪繼續前行的後繼者了。
此事關乎國本,經與皇帝陛下及程維景等重臣反複商議,最終的人選,落在了孫巧兒身上。
這並非出於單純的私人情誼,而是基於多年來的實踐檢驗與朝野共識。孫巧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怯懦跟隨在趙小滿身後的侍女。她在戶部主事任上展現出的縝密與乾練,在推動《女戶法典》編纂與首屆女子科舉中表現出的魄力與智慧,尤其是在趙小滿近年來逐漸淡出具體事務後,她實際上已經承擔了大部分農桑新政的協調與推進工作,其能力、威望以及對趙小滿理念的理解與忠誠,都使她成為無可爭議的最佳人選。皇帝亦下旨,擢升孫巧兒為司農寺少卿,兼領“總領農桑事”職銜,正式接替趙小滿成為帝國農桑領域的掌舵人。
交接的典禮,沒有選擇在莊嚴肅穆的皇宮大殿,而是定在了這一切的起源之地——豐女村,定在了那座凝聚著權利、法理與精神的金碑之前。
這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金碑廣場四周,早已被聞訊趕來的民眾、農學院全體師生、各地女戶代表、以及朝廷派遣的觀禮官員圍得水泄不通。氣氛莊重而熱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碑前那片空地上臨時搭建的典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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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滿與孫巧兒,皆身著正式的官服。趙小滿的官袍略顯寬鬆,襯得她身形愈發清瘦,但脊背依舊挺直,麵容平靜,眼神澄澈,帶著一種洗儘鉛華的從容。孫巧兒的官袍則是新製的,合身而挺括,映襯著她沉穩堅毅的麵龐,眉宇間雖難掩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接過重擔的決然與鄭重。
吉時已到,禮樂奏響。程維景作為皇帝特使,首先宣讀了擢升孫巧兒、並命其接掌總領農桑事職銜的詔書。詔書中曆數孫巧兒之功績,肯定其能力,並寄予厚望。
宣詔完畢,全場肅然。最重要的環節到來。
趙小滿緩步上前,走到典禮台中央。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轉過身,麵向那座巍峨的金碑,深深地、虔誠地鞠了一躬。這一躬,是對這片土地的感恩,是對過往歲月的告別,亦是對其中所熔鑄精神的最後一次致意。
隨後,她轉向孫巧兒,目光溫和而專注地看著這個她親眼看著成長起來的女子,這個即將從她手中接過火種的姐妹。
“巧兒,”趙小滿的聲音透過傳聲裝置,清晰地傳遍全場,不高昂,卻帶著千鈞之力,“自豐女村始,至今已十數載。我等所為,非為一己之功名,實為天下耕者能飽腹,織者能暖身,女子能自立,才智得舒展。”
她的話語,將所有人的思緒都拉回了那段篳路藍縷的歲月。
“今日,我將此重任,正式交予你手。”她繼續說道,目光掃過台下無數雙期盼的眼睛,“此職所係,非止田畝增產,倉廩充實。更係《女戶法典》之精神,能否真正紮根於鄉野阡陌;係萬國農桑之交流,能否持續惠及四海生民;係天下女子之才德,能否得以儘數施展,共築盛世。”
她的囑托,超越了具體的農事,直指這場變革的核心價值。
孫巧兒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在趙小滿麵前深深揖禮,聲音清晰而堅定:“小滿姐之教誨,巧兒時刻銘記於心。總領農桑之責,重於泰山。巧兒必謹守‘地不分男女,耕者有其田;權不論雌雄,能者掌其舵’之訓,兢兢業業,繼往開來,絕不負陛下信任,不負小滿姐重托,亦不負天下萬民之期望!”
她的承諾,不僅是對職位的接受,更是對趙小滿所開創道路與核心精神的堅定繼承。
趙小滿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欣慰與信任。她緩緩抬起雙手,手中並無實體印信——因為“農桑女官”的職責,早已超越了任何一枚官印所能代表的範疇。她所做的,是一個象征性的動作,仿佛將一份無形的、卻重若山河的擔子,虛空捧起,然後,鄭重地、平穩地,遞送到孫巧兒同樣虛托起的雙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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