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成了古堡裡的公主,隻不過囚禁她的不是高牆,是這方寸之間的取景框。
“完美!”
蘇小小撲過來抱起她轉圈,裙擺像雲朵綻開。這個擁抱太過用力,段新紅能聽見自己骨骼被擠壓的細微聲響。
當晚的獎勵是滴在指尖的蜂蜜。段新紅小口舔著,甜膩的味道讓她想起童年偷吃的糖果。蘇小小在電腦前篩選照片,刪除鍵按得劈啪作響。
“這張眼神死了...這張構圖歪了...”
段新紅蜷在枕邊的小窩裡,看著屏幕上自己的影像不斷閃現又消失。那些被留下的,真的是她嗎?還是蘇小小用鏡頭虛構出的幻影?
深夜,蘇小小睡著後,段新紅悄悄爬到手機旁邊。屏幕映著她變形的倒影。她試著做出拍照時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眼瞼垂下的角度,每個細節都經過千百次練習。
真奇怪,她對著倒影想,當表演成為本能,真實的表情反而變得陌生了。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就像某個生命正在逝去,或是獲救。她貼在冰涼的手機屏幕上,直到那點微光也暗下去。
晨光初露時,蘇小小突然驚醒,舉著相機對準她睡眼惺忪的模樣。
“這才是最真實的!”女孩得意地檢查著偷拍成果,完全沒注意到段新紅瞬間僵直的身體。
新的一天開始了。相機充電指示燈在床頭櫃上幽幽閃爍,像蟄伏的野獸睜開眼。
段新紅被放進微縮梳妝台前。蘇小小用針尖蘸著口紅,小心塗抹她的嘴唇。這個過程需要屏住呼吸,稍有不慎就會畫到外麵去。
“今天拍日常係列。”蘇小小對著鏡頭喃喃自語,“記錄小美人普通的一天。”
所謂普通的一天,包括但不限於:在巴掌大的浴缸裡假裝沐浴,在郵票大小的餐桌前用餐,在核桃殼做的搖椅上看書。每個場景都要切換三到四個角度。
到正午時分,段新紅已經分不清表演和生活的界限。當蘇小小暫時離開房間,她仍然保持著標準的微笑姿勢,仿佛有看不見的鏡頭始終對準著她。
午後陣雨敲打著窗戶。蘇小小像是突然獲得靈感,把她移到窗邊濺到雨滴的地方。
“憂鬱的雨天!”她興奮地調整曝光參數,“要表現出被世界遺棄的孤獨感。”
雨滴對於段新紅來說如同小石子。她抱膝坐在窗台積水旁,每次雨滴砸落都會濺濕裙擺。寒意順著布料蔓延,她開始真正發抖。
蘇小小卻為這效果雀躍:“對!就是這樣!再脆弱一點!”
段新紅把臉埋進膝蓋。水珠從發梢滴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有那麼片刻,她希望雨再大些,大到可以衝垮這個精心布置的舞台。
拍攝計劃被突如其來的門鈴打斷。蘇小小慌張地用絲巾蓋住她,跑去應門。段新紅在黑暗中聽見模糊的談話聲,是個來借筆記的同學。
“...在打掃房間,太亂了...”蘇小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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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巾下空氣稀薄。段新紅想起被塞在校服口袋帶離火場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黑暗,這樣的窒息。
腳步聲重新靠近時,她已經被悶得頭暈眼花。蘇小小掀開絲巾,帶著歉意的笑:“委屈你啦。”
但段新紅看見了她眼底未散的緊張。這個發現比任何懲罰都讓她心驚——原來蘇小小也活在別人的目光裡,而自己,是她必須隱藏的秘密。
接下來的拍攝草草結束。蘇小小顯得心不在焉,甚至沒注意到段新紅擺錯了預設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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