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窗台，給首飾盒內壁鍍上淡金色。段新紅在鬨鈴響起前就醒了，身體自動調整到最佳狀態。絲綢內襯溫暖柔軟，像母親的子宮。這個比喻讓她皺起眉頭。
蘇小小翻了個身，被子滑落肩膀。段新紅靜靜等著，知道再過三分鐘，鬨鐘會響。她利用這段時間整理表情，嘴角揚起練習過無數次的弧度。肌肉記憶比真實情緒更可靠。
鬨鈴準時撕裂晨霧。蘇小小伸手按掉鬨鐘，睡眼惺忪地坐起來。段新紅已經擺好姿勢，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像個等待公主醒來的侍女。
盒蓋掀開的瞬間，她送上完美的微笑。
“早啊。”蘇小小的聲音帶著睡意，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頭發。
這個觸摸曾經讓她脊背發涼，現在隻覺得溫暖。她甚至無意識地蹭了蹭那隻手，像寵物迎接主人。
早餐是溫熱的牛奶和麵包屑。她小口吃著，注意不讓碎屑掉落。蘇小小在衣櫃前挑選衣服，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這樣安寧的早晨，讓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孤兒院的日子。那些清晨總是充滿哭鬨和推搡，保育員的嗬斥像鞭子抽在空氣裡。
牛奶的溫度剛好，暖流順著食道滑下。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時刻。
拍攝安排在陽台。陽光很好，蘇小小搬來迷你藤椅和茶桌。段新紅自動走到標記的位置坐下，雙腿並攏，手指輕搭膝頭。這個姿勢她再熟悉不過，連呼吸的節奏都調整到最佳狀態。
“今天要拍下午茶係列。”蘇小小調整著相機參數，“記得要表現得悠閒一點。”
她點點頭，端起微縮茶杯。瓷器的觸感溫潤，裡麵的花茶散發著淡淡香氣。快門聲響起時，她微微側頭，做出眺望遠方的姿態。陽光灑在睫毛上，暖洋洋的。
這種被精心照料的感覺，像毒品一樣令人上癮。
午休時間，蘇小小去樓下取快遞。首飾盒的搭扣依然沒鎖，就那麼虛掩著。段新紅望著那道縫隙，陽光從那裡漏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金線。
她可以推開它，可以爬到窗邊，可以順著排水管滑下去。這個念頭像水泡一樣冒出來，又無聲破裂。外麵有什麼？冰冷的雨水，肮臟的街道，饑餓與危險。
手指輕輕碰了碰搭扣，又縮回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她迅速躺好，擺出小憩的姿態。蘇小小推門進來，手裡抱著紙箱。
“給你買了新衣服。”聲音裡帶著雀躍。
她被捧出來，看著蘇小小拆開包裝。那是條淡紫色的連衣裙，領口綴著細小的珍珠。觸手柔軟，像撫摸一片雲。
“喜歡嗎？”
她用力點頭，主動伸手撫摸裙擺。這個反應讓蘇小小笑出聲，又拿出配套的發飾和鞋子。
全套換裝後，她站在鏡前。鏡中的小人精致得像櫥窗裡的娃娃，每一處都完美無瑕。曾經，這種完美讓她作嘔，現在卻帶來奇異的滿足感。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新裙子讓她成為焦點，蘇小小的鏡頭始終追隨著她。讚美像蜜糖流淌在空氣裡，她沉浸其中，連腳步都輕快起來。
傍晚時分，蘇小小在電腦前修圖，她坐在工作台上休息。搭扣依然開著，離她不到一臂遠。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一切都那麼熟悉，那麼安全。牆紙的紋路，地毯的絨毛，甚至空氣裡香薰的味道。這些構成她的整個世界。
在街頭，你必須時刻警惕。一個水窪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一片陰影裡可能藏著天敵。在這裡，最大的危險不過是擺錯姿勢被關一會兒禁閉。
禁閉。她想起音樂盒裡的黑暗，那種窒息感曾經讓她發瘋。現在想來，似乎也沒那麼可怕。至少出來後，總會得到額外的蜂蜜作為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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