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長腿,踩在雪堆上,那雪仿佛接觸到了高溫,化成一團白霧在兩人之間蒸騰。
陳凡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堆雪,又抬頭望向天空。
冬日的陽光並不熾烈,但持續照耀下,廣場上積雪的表麵已經開始泛起濕潤的微光,有些背陰處甚至響起了極輕微的、雪融化的滴答聲。
“天晴雪化,才是自然。”
陳凡收回目光,看向青帝,語氣依舊平淡。
“自然?”
青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的弧度變得邪氣而冰冷,“好一個‘自然’!那本帝今日,就給你這場‘自然’的雪,加些不自然的猛料,讓你這掃雪的‘大道’,更有趣一些,如何?”
話音一落,他攏在袖中的右手倏然探出,五指虛張,掌心向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以他掌心為中心,一股肉眼難以察覺、毛骨悚然的極致寒意驟然爆發!
“哢嚓……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細微凝結聲密集響起,如同冰層在急速蔓延!
隻見廣場之上,以青帝立足處為原點,那原本已被清掃大半、開始融化濕潤的積雪,像是被無形的寒潮巨獸一口吞噬、然後瘋狂反吐!
潔白的冰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憑空凝結、增厚、堆積!
幾乎是眨眼之間,整個青墨廣場的積雪厚度暴增三尺!
不,不止三尺!
那些剛剛清掃出的路麵、台階、乃至一些低矮房屋的窗沿,全被更厚、更堅硬、泛著詭異淡藍色澤的冰雪覆蓋!
原本溫暖的陽光照在這片突然出現的極寒冰原上,竟反射不出多少暖意,隻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頭發冷的白藍光芒。
“啊——!”
“怎麼回事?!”
“雪!全化成冰了!好冷!”
驚呼聲四起,所有掃雪的人都被這驟變的嚴寒和暴漲的冰雪驚呆了。
不少人凍得瑟瑟發抖,手中的工具跌落,驚恐地看著瞬間改天換地的廣場,以及那個掌心仿佛凝聚著小型暴風雪的邪魅青年。
青帝收回手,笑吟吟地看向陳凡。
仿佛在等待陳凡的反應。
是憤怒?是無奈?是道心再次受創的動搖?
陳凡站在原地,厚達三尺的新雪瞬間淹沒了他的小腿。
他低頭看了看幾乎埋到膝蓋的、堅硬冰冷的淡藍色冰雪,又抬眼看向對麵笑容恣意的青帝。
然後,在青帝略帶訝異、在楚玉緊張中、在何影的擔憂中,在周圍所有人或驚恐或茫然的目光中。
陳凡隻是微微吸了口氣,彎下腰,握緊了那柄一直拄在身前的、最普通不過的鐵鏟。
手腕一沉,鏟頭“嗤”地一聲,乾脆利落地楔入腳下那堅硬勝過尋常鋼鐵的淡藍色冰雪之中。
“隻有熱愛才能化解冰冷!”
淡藍色的冰雪蒸騰起刺骨的白霧,瞬間將陳凡與青帝兩人包裹其中。
霧氣並非尋常水汽,其中蘊含著法則凝滯的暖意,愛意。
霧氣之中,老趙頭看向旁邊的老掌櫃,突然伸出了手,眼中滿是神彩:“老掌櫃,你,你好有才情啊。”
老掌櫃眼神同樣溢彩連連:“老趙頭,世界上最乾淨的人,一定是你……”
何影一把撲倒楚玉:“玉,你好可愛啊!”
更有甚者,三個抱在一起,互訴衷腸……
霧中矗立的路燈都亮了,燈光交替閃爍。
青帝嘴角噙著嘲弄的笑,正欲開口,卻見陳凡在霧中抬起了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掙紮或逃避,隻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靜,平靜底下,卻像是有什麼東西,蘇醒了
“這裡,”
陳凡的聲音穿過冰霧,清晰得如同鏟雪時鐵鏟刮過青石板的脆響。
“不是我們的戰場。”
青帝眉梢一挑,戲謔更濃:“哦?仙帝終於肯承認,這掃雪的戲碼演不下去了?那你說,哪裡才是?”
陳凡看著他,緩緩吐出三個字:
“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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