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鬆開手指。侯半仙如同觸電般縮回手腕，隻見腕部兩道深紅的指印清晰可見，他踉蹌著退後兩步，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和難以置信，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朋友！黑閻王深吸一口氣，抱拳拱手，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用上了敬語，手下人不懂規矩，冒犯了！侯老也是不明真相，以為你是來砸場子的，還請先生海涵！
我淡淡地掃了那侯半仙一眼，此人擅長幻術、暗器，可惜碰上了我。我並未下重手，隻是略施懲戒。
無妨。我平靜道，一點小誤會。
黑閻王見我如此輕描淡寫，神色更加凝重。他沉吟片刻，揮退了周圍如臨大敵的護衛：都退下！守住樓梯口，任何人不準上來！
然後他對我和侯半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此地不是說話處。侯老，先生，請隨我來，容某備下水酒，再向先生賠罪，也好好一敘。
我們三人穿過側麵的一個小門，進入一間布置得古色古香、極其雅致的密室。紅木圓桌上已擺好幾樣精致小菜和一壺燙好的老酒。空氣中彌漫著真正的檀香，驅散了外麵的奢靡之氣。
分賓主落座。黑閻王親自斟酒。
三杯酒下肚，氣氛稍稍緩和。黑閻王看著我，歎了口氣，臉上那股黑道巨梟的凶戾之氣漸漸褪去，露出一絲疲憊和坦誠：
先生，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想必你也看出，樓下那賭場是幌子，樓上這仙桃宴，更是專門坑那群吸飽了咱國人血汗的洋畜生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和恨意：騙他們的錢，我心裡痛快！一點不愧疚！
我點點頭：看出來了。所以方才，我才說洋和尚的香火錢，不賺白不賺。
黑閻王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知己般的感慨：先生是明白人！他指了指身旁依舊有些惴惴不安的侯半仙，這位侯老，名顯通，江湖人稱猴爺，並非什麼仙師，而是正經江湖中耍猢猻一脈的傳人，一身幻術、雜技、口技的本事出神入化，最擅長的就是耍弄那些自以為是的洋鬼子！
侯半仙尷尬地笑了笑，對我拱拱手：老朽班門弄斧，讓先生見笑了。
黑閻王語氣沉痛下來，壓低了聲音：先生可知，我們為何要如此費儘心機，榨取這些洋人的錢財？
他不等我回答，眼中猛地爆發出熾烈的光芒，一字一句道：因為我們，都是官府口中的拳匪！
儘管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兩個字從雄踞城北的黑道梟雄口中說出，我還是心中一震。
現在朝廷不是在追捕你們？黑閻王接過話頭，冷笑一聲，笑容裡帶著無儘的悲涼和憤怒，明麵上的壇口是沒了，兄弟是死了不少！可咱們的魂沒散！我不才，是宛南地區的大師兄！侯老也是壇裡的供奉！帶著一批忠心弟兄，在這宛南城，借著黑道的名頭立足，暗中積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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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灌下一杯酒，眼中赤紅：洋人欺人太甚！占我土地，殺我同胞，朝廷還他媽的要剿滅我們！這口氣，咽不下去！這仇，必須報！
侯半仙也接口道，聲音不再虛無縹緲，而是帶著一股老邁卻堅定的恨意：所以我們設下這局，騙洋人的錢！騙來的每一個大洋，都變成了城外山裡兄弟們手中的刀槍、懷裡的彈藥！
黑閻王重重一拍桌子：沒錯！就在城外三十裡的黑風坳，我們還藏著上千號弟兄！都是跟洋鬼子有血海深仇的好漢子！就等著攢夠了槍炮，時機一到，再舉義旗，跟那些洋畜生血戰到底！
我聽完，久久無言。心中原有的那點敵意和算計，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原來這奢靡欺詐的銷金窟背後，竟藏著如此悲壯慘烈的目的！這是一群打著黑道幌子、行著騙術、實則心懷家國大義、準備以卵擊石也要向洋人複仇的悲壯義士！
雖然他們的方式偏激，甚至有些荒唐，但其心可憫，其誌可嘉！
我肅然起敬，端起酒杯：原來如此！，二位！是唐某失敬了！先前多有冒犯！
黑閻王和侯半仙見我態度轉變，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
黑閻王大手一揮：先生武功蓋世，又明事理，是條好漢！之前的不愉快休要再提！這萬珍樓，既然李萬金那老小子送給了先生，那從今日起，它就是先生的了！我這就帶弟兄們撤出去！
我立刻搖頭，斬釘截鐵地拒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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