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與黑閻王嚴彪的意外重逢,讓我心潮澎湃,但我也看出他眼下有更要緊的事需處理,打掃狼藉的戰場,安置受傷的兄弟,穩固剛打下來的碼頭地盤。
我們隻是匆匆交換了眼神和幾句簡單問候,我便將我現在居住的地址告訴了他。嚴彪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那雙環眼中既有久別重逢的激動,也有江湖人的沉穩,沉聲道:唐兄弟,住處我記下了!此地不是說話之處,待我處理完這些瑣事,明日必登門拜訪!我點頭應下,便與丹辰子、如煙、千柔先行離開了依舊彌漫著血腥氣的碼頭。
回到大宅院,我立刻吩咐新雇的灶房,明日備上一桌豐盛的酒菜,要有葷有素,有酒有茶,務必顯出誠意。父母聽說有故人來訪,也很是高興。
第二日近午時分,果然聽到前院傳來沉穩有力的叩門聲和夥計的通報聲。我親自迎了出去,隻見嚴彪依舊穿著一身新的黑色勁裝,魁梧如山的身軀將門框都襯得小了些。而更讓我驚喜的是,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位精於幻術、飛鏢,為人圓滑卻又重義氣的侯顯通,侯半仙!
侯爺!我驚喜地叫道。侯顯通看起來比幾年前蒼老了些,但那雙眼睛依舊精明靈動,他拄著一根竹杖,腿腳似乎有些不便,但臉上洋溢著真摯的笑容:唐小哥!哦不,現在該叫唐爺了!真是山水有相逢啊!
故人相見,自是一陣唏噓感慨。我將他們引入二進院子的正廳,丹辰子老道早已大大咧咧地坐在那裡等著了。
我為他們引薦:嚴大哥,侯爺,這位是丹辰子道長,於我有救命之恩。嚴彪和侯顯通見丹辰子雖衣著邋遢,但眼神深邃,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恭敬行禮口稱仙長。丹辰子隻是掀了掀眼皮,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卻在侯顯通的腿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時,我父母也在如煙和王千柔的陪同下走了出來。嚴彪和侯顯通見到二老,立刻上前見禮,態度十分恭敬。嚴彪洪聲道:伯父伯母,晚輩嚴彪,當年受周安兄弟所托,曾到府上送過銀錢,今日特來拜訪!我父母這才恍然,連連道謝,拉著他們的手感慨不已。如煙和千柔他們也認識,互相點頭致意,千柔看到侯顯通,還關切地問了句:侯爺,您的腿?
眾人寒暄過後,分賓主落座。酒菜很快流水般端了上來,甚是豐盛。嚴彪和侯顯通顯然許久未曾吃過如此安穩的家常飯菜,也不客氣,大快朵頤。
席間,他們自然問起了邋遢老道張三順的下落。我笑道:那老小子,耐不住山上的清規,早就不知道溜到哪裡雲遊四海去了,隻留下一句江湖再見,灑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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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經過交談得知,嚴彪和侯顯通他們也是今年開春後才輾轉來到津海的。如今天下大亂,清廷自顧不暇,對義和團舊部的追捕早已不像前幾年那般嚴密。他們來津海,既是避禍,也是想在這華洋雜處、機會眾多的口岸,為手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謀求一條新的出路。
總不能一直東躲西藏,兄弟們也要吃飯養家。嚴彪灌了一口酒,語氣有些沉重,混跡江湖,搶地盤,看似風光,也是無奈之舉。
不過,聽嚴彪話裡話外的意思,他們所做的一切,似乎並不僅僅是為了搶地盤混黑道那麼簡單。他提到了一些我似懂非懂的話頭,什麼國家危難,匹夫有責,最後壓低聲音,提到了一個關鍵名字:如今我們暗中,也算是在為孫先生辦事。
孫先生?我疑惑地重複了一句。當時我對於外界革命黨的事情知之甚少,並未深想,隻覺得嚴彪他們似乎在做著比爭奪碼頭更有意義的事情,便沒有細問。
嚴彪接著說,他們來津海這幾個月,憑借過硬的手段和義氣,也算打出了名堂,在租界和華人區都有了一些地盤和生意。加上昨天剛剛拿下的碼頭,總算是在這龍蛇混雜的津海站穩了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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